第130章 朕只说一遍
桌上摊着彼得画的大员地图、五个人的口供、还有一叠没批完的奏折。
他把地图卷起来锁进抽屉，把口供叠好压在砚台下面，然后拿起奏折继续批。
批到第三本的时候，王承恩回来了。
“皇爷，田尔耕那边传话，刘安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让他们今晚来见朕。”
“今晚？”
“嗯。朕要亲自交代几句话。”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去了。
朱由检把奏折放下，从抽屉里拿出彼得画的那张地图，又展开铺在桌上。
他的手指停在德弗里斯家后面那道矮墙上。
翻过这道墙，拿到那箱账本——
纳伊茨就完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皇爷，刘安到了。一共十一个人。”
朱由检抬头。
“十一个？不是十个？”
王承恩的表情有些古怪。
“田大人说……韦麻郎非要跟着来，拦不住。”
……
刘安带着十个番子进来的时候，韦麻郎跟在最后面。
一屋子人站在偏殿里，十个番子全换了商人打扮，粗布短褂，腰间没挂刀，脚上穿的是千层底布鞋。
韦麻郎穿了件灰色的长袍，头上戴了顶瓜皮帽，远看跟个胖账房差不多。
朱由检扫了一圈。
“谁是刘安？”
前排站出来一个人，三十出头，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旧伤。
“臣刘安，听候皇上吩咐。”
朱由检打量了他几眼。
“坐过船没有？”
“回皇上，臣在天津办差的时候坐过渔船。”
“晕不晕？”
刘安愣了。
“不……不晕。”
“那就好。”朱由检指了指桌上铺开的大员地图，“过来看。”
刘安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脸色变了。
图上标注得极其细致——港口、商馆、哨位、巷道、水井、矮墙，全有。
“这是你们要去的地方。”朱由检拿起桌上一根细木棍，指着图上一个标了红点的位置，“这里是德弗里斯的家。他是纳伊茨的账房，手里有一箱账本。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箱账本拿回来。”
刘安盯着图看了一阵。
“皇上，这箱账本在他家里？”
“不确定。”朱由检摇头，“可能在他家里，也可能藏在别处。韦麻郎跟他是亲戚，到了大员之后，先让韦麻郎出面联络。”
朱由检转头看了韦麻郎一眼。
韦麻郎走上前来，操着不太利索的官话开口。
“德弗里斯是我表弟。他这人胆子小，但脑子好使。纳伊茨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全记在账本上。”
“他为什么要记？”刘安插了一句。
“因为他怕纳伊茨有一天翻脸不认人。”韦麻郎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账本就是他的保命符。”
刘安明白了。
朱由检把木棍移到图上港口的位置。
“你们从泉州出发，坐快船到大员。到了之后，船不进港，停在外海等着。你们换小船上岸，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登陆。”
“这里。”朱由检点了图上港口以南的一片滩涂，“彼得说这片滩涂平时没人，退潮的时候可以直接走上去。”
刘安记下了。
“上岸之后，韦麻郎带路，先去找德弗里斯。”朱由检把木棍沿着那条弯曲的虚线划过去，“走这条巷子，绕过商馆正门，翻过后院矮墙。”
“矮墙齐腰高，两个人搭手就能翻过去。”朱由检放下木棍，看着刘安，“翻过去之后，你留两个人守在墙外接应。剩下的人跟韦麻郎进去。”
“臣记下了。”
“还有几条规矩。”朱由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你们去大员是拿账本，不是打架。纳伊茨手里有三条船三十门炮，你们十个人拿刀跟他拼，拼不过。”
“第二，如果被纳伊茨的人发现了，立刻撤。别恋战，别逞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朱由检的声音沉下来，“账本拿到手之后，不许打开看。直接用油布包好，带回来交给朕。”
刘安愣了一下。
“皇上，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里面的东西你看了没好处。”朱由检盯着他，“你只管拿，朕来看。”
刘安低下头。
“臣明白。”
朱由检把图纸卷起来递给他。
“这张图今晚背下来，明天出发之前烧掉。路线、哨位、巷子走向、矮墙位置，全记在脑子里。”
刘安接过图纸，双手握得紧紧的。
“皇上放心，臣就是死在大员，也会把账本带回来。”
“朕不要你死在大员。”朱由检摆了摆手，“朕要你活着带账本回来。”
刘安喉咙一紧，重重点了下头。
朱由检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韦麻郎。
“韦麻郎，你到了大员之后，除了带路找德弗里斯，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需要你以荷兰公司代表的身份，向大员商馆的人宣布——韦麻郎没死，韦麻郎是奉总督府之命前来查账的。”
韦麻郎愣住了。
“查……查账？”
“对。”朱由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好的文书递过去，“这是朕让人拟的一份假公文，格式是照你之前带来的全权证书仿的。上面有你的名字和总督府的印章——当然，印章是假的。”
韦麻郎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陛下……您是想让我去吓唬纳伊茨？”
“不光是吓唬。”朱由检往前走了一步，“你拿着这份文书出现在大员，纳伊茨第一反应是什么？”
韦麻郎想了想。
“他会以为……总督府真的派人来查他了。”
“他会慌。”朱由检点头，“他一慌，就顾不上别的。刘安他们趁这个空当去拿账本，被发现的几率就小多了。”
韦麻郎把文书收好，深吸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在前面唱戏，刘安在后面偷东西。”
“说得不好听，但意思对了。”
韦麻郎苦笑了一下。
“陛下，如果纳伊茨看出文书是假的呢？”
“你觉得他敢赌吗？”朱由检反问，“他手上那些走私军火、勾结西班牙人的烂账，哪一条被总督府查出来他都活不了。就算他怀疑文书有问题，他也不敢当面翻脸。”
韦麻郎沉默了一阵，最后点了下头。
“陛下说得对。纳伊茨这人疑心重，但越是疑心重的人越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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