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跑了一个还有一串
“那就这么定了。”朱由检转身看了一眼站在偏殿里的十个番子，“你们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明天一早出发，先去天津上船。到了泉州补给之后直奔大员。路上的事田尔耕会安排，到了大员之后一切听刘安的。”
“是！”
朱由检摆了摆手。
“下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赶路。”
十个番子鱼贯退出。
韦麻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陛下，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们拿到了账本，顺利回来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置纳伊茨？”
朱由检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猜。”
韦麻郎被这一笑弄得浑身不自在，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走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检走到窗前，外面月亮已经上来了。
“王承恩。”
“奴婢在。”
“给钱谦益去一封加急信。让他跟郑芝龙说，三天之内备好一条快船到天津。另外——”
朱由检顿了一下。
“让他顺便查一查，泉州西门鱼市那个左耳缺了半截的卖鱼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奴婢这就去写。”
王承恩走了。
朱由检转身回到桌前，把那叠口供从砚台下面抽出来，翻到亨德里克那一份。
“广州也有人……”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口供锁进抽屉。
不急。
先把大员这一刀捅下去。
广州的事，等刘安回来再说。
他正要去歇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田尔耕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皇爷！泉州急报！钱谦益来信说，郑芝龙的人在鱼市盯了三天，那个左耳缺半截的卖鱼人——昨天突然关了摊子，跑了！”
朱由检把门推开。
田尔耕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攥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信呢？”
田尔耕三步并两步上来把信递过去。
朱由检拆开看。
钱谦益的字写得很急，笔画歪歪扭扭，跟平时那股文人架势完全不一样。
信的内容不长——
“郑芝龙接信后当日派人前往泉州西门鱼市。头两天，摊子照常出摊，本人未见异状。第三日清晨，摊位无人，鱼筐散落一地。问邻摊，称昨夜有人连夜搬走全部家当，去向不明。郑芝龙已派人沿官道及水路追查，暂无线索。”
朱由检把信看了两遍，手指慢慢收紧。
“卖鱼的跑了。”
田尔耕点头。
“臣也觉得奇怪。亨德里克是前天才交代的泉州这条线，消息还没传到泉州，这人怎么就提前跑了？”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朱由检把信放在桌上，在屋里走了两步。
亨德里克前天才开口，口供还锁在乾清宫，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自己、魏忠贤、王承恩、田尔耕。
不可能是朝廷这边走漏了消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纳伊茨自己动的手。
大员仓库被烧，京城的人又全军覆没，纳伊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线随时会被大明顺藤摸瓜查过来。
他提前收拾后路，把泉州的暗桩撤了。
“纳伊茨在断尾求生。”
朱由检站在窗前，把这几天的事串了一遍。
大员仓库烧了——销毁物证。
双桅船撤了——切断海上联络。
泉州暗桩跑了——拔掉陆上钉子。
纳伊茨在系统性地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田尔耕。”
“臣在。”
“亨德里克说广州也有人，对吧？”
“是。但他说不知道具体是谁。”
“你去诏狱，再审一遍。”朱由检转过身，“不问具体是谁，问他纳伊茨跟广州那边用什么方式联络。”
“臣这就去。”
“等一下。”
田尔耕停住。
“卖鱼的跑了，说明纳伊茨已经开始收缩。他越收缩，刘安他们去大员的窗口就越小。”朱由检走回桌前，“让刘安后天一早出发，别等三天了。”
“提前？”
“对。船的事朕让钱谦益催郑芝龙，快船必须后天之前到天津。你去安排路上的事，驿马、干粮、换乘，全按最快的走。”
田尔耕应声退下。
朱由检坐回桌前，拿起笔重新给钱谦益写信。
这封信比上一封长了不少——
第一，催郑芝龙后天之前把快船送到天津。
第二，泉州卖鱼人的摊位周围继续查，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第三，查一查最近泉州港有没有异常离港的船只——特别是去往大员方向的。
第四，让郑芝龙在大员附近的海面多派几条船巡逻，看看纳伊茨那三条武装商船最近在不在港。
写完他把信封好，交给王承恩。
“八百里加急。”
王承恩接过信小跑出去了。
朱由检一个人坐在偏殿里，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烧尽的灯。
纳伊茨在跑。
他在跑，就说明他怕了。
怕了是好事。
人一怕就容易犯错。
但问题是，纳伊茨跑的速度比朱由检预想的要快。
泉州那条线，朱由检本来打算让钱谦益先盯着，等大员那边得手了再动。
现在暗桩自己跑了，这步棋就废了。
广州那条线更不用说——连是谁都不知道。
如果纳伊茨把广州的人也一起撤了，那朱由检以后再想查他在大明的布局，就只能靠那箱账本了。
账本。
所有的筹码都押在那箱账本上。
“刘安……”
朱由检嘟囔了一声这个名字。
他见过刘安一面，三十出头，脸上有旧伤，说话不多。
田尔耕说这人做事稳当、嘴巴严。
稳当就好。
去大员拿账本这种事，不需要多聪明多能打，需要的就是稳当。
进去，拿到，出来。
不出错就是赢。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魏忠贤来了。
“皇爷，奴婢听说泉州那边出事了？”
“消息倒灵通。”朱由检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
“田大人出宫的时候跟奴婢说了一嘴。”魏忠贤搓着手，“皇爷，纳伊茨开始跑了，咱们是不是也得加快动作？”
“已经在加快了。”朱由检把桌上那张大员地图的抽屉锁好，“刘安后天出发，快船后天到天津。”
魏忠贤松了口气。
“那奴婢还有一件事要禀——储银局这个月的账目出来了。”
“多少？”
“存银两百三十四万两，放贷一百六十一万两，利息收入四万七千两。”
朱由检心算了一下。
“放贷比上个月多了二十万两？”
“是。泉州开港之后，福建那边的商人来京城做买卖的多了，借银子周转的也多了。”
“催收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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