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死了一个关键证人

“到期还款率九成三。”魏忠贤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东厂那边盯着呢，没人敢赖账。”

朱由检点了下头。

“行。下个月开始，放贷额度再放宽一成。”

“皇爷，放宽一成？”魏忠贤犹豫了一下，“万一——”

“万一什么？收不回来？”朱由检看着他，“你东厂几百号人是吃干饭的？”

魏忠贤讪讪地笑了。

“奴婢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站起来，“觉华岛增兵增炮的银子拨了没有？”

“拨了。五万两，走的内帑。袁大人那边已经回信，说兵和炮都在调。”

“好。”

魏忠贤又站了一会儿，见朱由检没别的吩咐，抱拳退了出去。

偏殿里终于安静了。

朱由检把灯芯挑了一下，火苗窜高了些。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本没批的奏折。

兵部的。

兵部尚书王在晋上奏，说赵率教整顿京营进展顺利，目前已裁汰老弱一千二百人，新招精壮一千八百人，实际可用兵力达到四千人。

但赵率教请求再拨三千匹战马，用于组建骑兵营。

三千匹马。

按市价，一匹好马十五两，三千匹就是四万五千两。

朱由检把奏折合上，在上面批了一行字——

“准。从储银局放贷利息中拨付。”

批完他把笔搁下，使劲揉了揉脸。

困了。

真困了。

从昨天晚上通州收网到现在，他一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王承恩。”

门口没人应。

“王承恩？”

还是没人。

朱由检起身走到门口一看——王承恩靠在门框上，站着睡着了。

“……行吧。”

朱由检没叫醒他，自己转身回了内殿。

倒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

刘安后天出发。

快船后天到天津。

泉州到大员，顺风的话七八天。

逆风的话——

算了，不想了。

朱由检闭上眼，三息之后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通州码头上，月光很亮，水面上一条小船慢慢划过来。

船上坐着刘安，怀里抱着一个木箱子。

刘安冲他咧嘴笑了一下，举起箱子——

箱子突然裂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朱由检猛地惊醒。

天已经大亮。

王承恩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皇爷，该起了。田大人在外面候着，说有急事。”

朱由检揉了把眼睛坐起来。

“什么急事？”

“田大人说……诏狱里的亨德里克昨晚上吊了。”

朱由检把粥碗往旁边一推。

“死了？”

“没死透。”王承恩赶紧补了一句，“狱卒发现得早，人救下来了，但脖子勒得厉害，现在说不了话。”

朱由检掀开被子下了床，鞋都没穿好就往偏殿走。

田尔耕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怎么回事？”

“回皇爷，昨夜丑时，亨德里克用裤腰带系在牢房窗栏上吊。值夜狱卒巡到他那间牢房的时候，人已经翻白眼了。”

“不是让人盯着吗？”

田尔耕的脸色很难看。

“值夜的两个狱卒换班的时候出了空当，中间大约有半炷香没人看那间牢房。”

“半炷香？”

“是。”

朱由检盯着田尔耕看了几息。

“是自杀，还是有人帮忙？”

田尔耕犹豫了一下。

“臣检查过现场。裤腰带是亨德里克自己的，打的结也不像外人动过手。但……”

“但什么？”

“亨德里克关了这么多天，之前一直很配合，要什么说什么，没有一点轻生的意思。昨天突然上吊，臣觉得不太正常。”

朱由检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亨德里克是昨天下午才交代泉州和广州暗线的。

交代完的当天晚上就上吊。

“昨天下午审完之后，有没有人去过他的牢房？”

田尔耕回忆了一下。

“送过一次饭。”

“谁送的？”

“诏狱的老差役，姓陈。在诏狱干了十几年了。”

“这个老陈，送完饭之后有没有在牢房门口多待？”

田尔耕皱起眉。

“臣……没查这个。”

“去查。”朱由检的语气很平，“送饭的时候有没有多说过什么话，有没有递过什么东西，有没有跟亨德里克单独待超过一刻钟。”

“臣这就去。”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亨德里克现在什么情况？”

“人活着，但嗓子被勒伤了，太医说至少十天半个月说不了话。”

十天半个月。

刘安后天就出发。

朱由检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几下。

亨德里克是目前唯一知道纳伊茨广州暗线的人。

他要是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他没死，但说不了话——效果差不多。

“让太医全力救治，务必保住他的命。”朱由检抬头看田尔耕，“另外，从今天开始，诏狱里关着的这五个人，每人单独一间，牢门外二十四个时辰两人值守，任何人进出必须登记。”

“臣遵旨。”

“还有——把其余四个人再审一遍。重点问一个问题：纳伊茨有没有交代过，万一事情败露，他们该怎么办？”

田尔耕愣了一下。

“皇爷的意思是……亨德里克上吊，可能是纳伊茨事先安排好的？”

“你觉得呢？”朱由检看着他，“一个被抓了十几天、什么都招了、态度一直很配合的人，突然在交代完最重要的情报之后上吊。你信不信？”

田尔耕不说话了。

“去查。朕等你的消息。”

田尔耕抱拳退出去了。

朱由检一个人坐在偏殿里。

亨德里克上吊这件事，表面上看是自杀，但时机太巧了。

如果是自杀——为什么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在交代完泉州和广州暗线的当天晚上动手？

如果不是自杀——那就说明诏狱里有人通风报信，知道亨德里克说了什么，然后想让他永远闭嘴。

不管哪种可能，都很麻烦。

朱由检拿过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两口。

“王承恩。”

“奴婢在。”

“魏忠贤管着诏狱，诏狱里出了这种事，他知不知道？”

“应该……还不知道。田大人是直接来找皇爷您的。”

“让魏忠贤来一趟。”

王承恩去了。

朱由检把粥喝完，拿起桌上的奏折又批了两本。

魏忠贤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田尔耕来之前差不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隐隐觉得不好。

“皇爷叫奴婢来，是不是有事？”

“诏狱里亨德里克昨晚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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