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还有钉子

魏忠贤的脸“唰”一下白了。

“什么？怎么——”

“人没死，但嗓子废了，短期内说不了话。”朱由检看着他，“诏狱是你管的，出了这种事，你知不知道？”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奴婢不知道！奴婢……奴婢这就去查！”

“不用你去查，田尔耕已经在查了。”朱由检摆手让他起来，“朕找你来是问另一件事。”

魏忠贤哆哆嗦嗦站起来。

“皇爷请问。”

“诏狱里关犯人的那几间牢房，值守的狱卒是怎么排班的？”

“回皇爷，两人一班，四个时辰一换。”

“换班的时候，有没有交接记录？”

魏忠贤愣了。

“交接……记录？”

“比如说，换班的时候上一班的人要跟下一班的人交代——犯人什么情况、有没有异常、牢房门有没有锁好。有没有这种记录？”

魏忠贤想了想，摇头。

“没有。一直都是口头交代。”

“从今天开始，全部改成书面记录。”朱由检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条，“每次换班，交接双方签字画押。犯人的饮食起居、有无异常、有没有外人探视，逐条记录。”

魏忠贤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连连点头。

“奴婢马上去办。”

“还有。”朱由检的声音低下来，“昨天给亨德里克送饭的差役，姓陈。你认识吗？”

魏忠贤想了想。

“陈老三？在诏狱干了十几年了，一直是管送饭的。”

“查一下他昨天送饭的时候在牢房门口待了多久，跟亨德里克说了什么话。”

魏忠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皇爷……您是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朕不怀疑谁。”朱由检把笔搁下，“朕只是觉得，一个什么都招了的人，突然想死，这事不合常理。”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

“奴婢这就去查。”

“去吧。查出来了直接报给朕，不要跟田尔耕说。”

魏忠贤愣了一下。

“不跟田大人说？”

“你查你的，他查他的。朕两边的结果一起看。”

魏忠贤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抱拳退了出去。

偏殿里又安静下来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诏狱里出内鬼。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诏狱是锦衣卫和东厂共管的地方，关的全是最机密的犯人。如果连这里都不安全——

他不敢往下想。

“王承恩。”

“奴婢在。”

“刘安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田大人走之前说，人和行李都齐了，就等船到天津。”

“船的事催一催钱谦益。”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告诉他，船要是后天到不了天津，朕换人。”

王承恩赶紧去写信。

朱由检一个人站在窗前，外面太阳晒在石板上，热气往上蒸。

诏狱里的事还在查。

泉州的暗桩跑了。

广州的线断了。

刘安后天出发。

纳伊茨在收缩。

时间不等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是田尔耕。

“皇爷！查出来了！”

朱由检转身。

“送饭的老陈？”

“不光是老陈。”田尔耕喘着粗气，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臣在老陈的铺盖底下翻出了这个。”

朱由检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荷兰文。

“找人翻译。”

田尔耕早有准备，从身后拉出一个人——科学院的通事刘守正。

“翻。”

刘守正接过纸条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上面写的是——‘他开口了，今晚之前处理掉。’”

偏殿里安静了几息。

朱由检把纸条拿回来又看了一遍。

字迹很小，写在一片指甲盖大的纸上，折了好几层。

“老陈人呢？”

“扣住了。”田尔耕吞了口唾沫，“臣搜他铺盖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切菜。一看臣进来翻东西，扔下刀就跑。”

“跑了？”

“没跑掉。臣带了四个人去的，堵在灶房门口抓住的。”

“他怎么说？”

“一口咬定不认识那张纸条，说是别人塞进他铺盖里的。”

朱由检把纸条放在桌上。

“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臣查了一下，老陈今天早上才换过铺盖。也就是说，这张纸条是昨天之前就在那儿的。”

昨天之前。

也就是说，亨德里克还没交代泉州和广州暗线之前，这张纸条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朱由检把纸条推到桌边，“有人一直在盯着亨德里克，等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动手。”

田尔耕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皇爷，老陈在诏狱干了十几年了，如果他是纳伊茨的人——”

“先别下结论。”朱由检打断他，“纸条上写的是荷兰文，老陈一个看诏狱的差役，他看得懂荷兰文？”

田尔耕愣了。

“看不懂。”

“那就说明，给老陈下指令的人，不在乎老陈看不看得懂内容。”朱由检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这张纸条不是写给老陈看的，是写给递纸条的人看的。老陈只是最后一环——负责执行。”

“那递纸条的人是谁？”

“你去问老陈。”朱由检看着田尔耕，“不问纸条是哪儿来的，问他最近一个月，有谁跟他说过话、给他塞过东西、请他喝过酒。”

“臣明白。”

田尔耕带着通事匆匆走了。

朱由检坐回椅子上。

诏狱里有钉子。

不光有钉子，还是一颗跟纳伊茨暗线直接相连的钉子。

亨德里克交代泉州和广州暗线的消息，在当天晚上就传到了纳伊茨的人耳朵里。

传递速度这么快，说明中间环节极少。

从亨德里克开口，到有人给老陈下指令，到老陈在牢房里动手——

最多两三个人。

谁能在诏狱里这么快传递消息？

朱由检把诏狱的人员构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诏狱归锦衣卫管，日常由东厂协管。

能接触犯人的有三类人——狱卒、差役、偶尔来提审的锦衣卫或东厂官员。

狱卒和差役是最底层的，他们能接触犯人，但不太可能知道审讯内容。

除非——

审讯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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