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五万兵马压过来
“调了多少？”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但王承恩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火气。
田尔耕把密报翻到第二页。
“张鸿功以‘防备蒙古南下’为由，把驻扎在太原城外的两个营往东调了三十里。表面上是加强防务，实际上——”
“实际上离井陉口更近了。”
朱由检接过话头。
井陉口是太行山东麓的关隘，从太原出兵，走井陉口三天就能到保定。
张鸿功往东调兵，摆明了不是防蒙古，是冲着京城来的。
“两个营多少人？”
“四千。”
朱由检把密报扔到桌上。
满桂三万，张鸿功两万。现在张鸿功先动了四千人，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做准备。
“大伴，算个账。”
朱由检转头看王承恩。
“满桂在大同，张鸿功在太原。两个人要是同时动手，从大同和太原往京城打，沿途有哪些地方能拦住他们？”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
“宣府有曹变蛟的三千人。但曹变蛟守的是宣府城，堵不了大同方向。”
“太原这边——”
王承恩想了半天，摇头。
“太原到保定这一路，没有重兵驻守。顶多就是几个卫所，加起来不到两千人。”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大同和太原出发，分别往京城的方向划。
两条线在保定附近汇合。
“五万人打到保定，京营能挡住吗？”
王承恩不敢吭声。
京营现在还在整顿，吃空饷的没查完，弱兵没裁完，赵率教还没到任。
拉出去两万人，能有一万人敢上阵就不错了。
一万对五万。
还是守城。
“挡不住。”
朱由检自己说出了答案。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凉的。
“田尔耕。”
“臣在。”
“太原那边的暗桩，让他继续盯张鸿功。重点盯两件事——第一，张鸿功调走的那四千人，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东移。第二，张鸿功有没有跟大同那边联络。”
“是。”
“另外——”
朱由检把茶碗放下。
“吴襄什么时候回大同？”
田尔耕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锦衣卫盯着他的宅子，昨天他出门买了些年货，今天没动静。按惯例，他应该最晚正月初五就得回大同销差。”
正月初五。
还有两天。
“盯紧他。他回大同之前，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全部记下来。”
田尔耕应了，又问了一句。
“皇爷，吴襄要是回大同，咱们要不要——”
“不拦。”
朱由检打断他。
“拦了他，满桂就知道出事了。让他回去。”
田尔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吴襄回大同，会把浪人失联的消息报给满桂。
满桂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怀疑计划暴露了。
他一怀疑，要么提前动手，要么按兵不动。
但不管哪种，他都会露出更多马脚。
“臣明白了。”
田尔耕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
“大伴，魏忠贤在哪儿？”
“应该在东厂。最近查京营空饷的事，他天天泡在东厂里。”
“把他叫来。”
王承恩跑出去。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张鸿功调兵这事，来得比他预想的早。
本来他打算等赵率教到任，把京营整顿出个样子再动手。
现在看来，时间不够了。
魏忠贤到得很快。
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显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皇爷找老奴？”
朱由检睁开眼。
“京营整顿到哪一步了？”
魏忠贤一听这话，立刻收起笑容。
“空饷追回了十七万两。裁汰弱兵一千二百人。新兵招了三千，正在城外操练。”
十七万两。
朱由检在心里算了一下。
空饷总额应该在五六十万两，追回十七万，才三成不到。
“勋贵那边还有人不配合？”
魏忠贤脸色有点难看。
“英国公张维贤带头交了，剩下的大部分也交了。但——”
他顿了顿。
“有几家死活不松口。其中一家是成国公朱纯臣。”
成国公。
朱由检想起来了，这人是开国功臣的后代，世袭罔替，在勋贵里面辈分老资格深。
“他吃了多少空饷？”
“按东厂查到的账目，至少八万两。”
朱由检笑了。
“胃口不小。”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皇爷，朱纯臣这人脾气硬，老奴去他府上传话，他连门都没让老奴进。说什么‘祖宗的规矩不能坏’，‘空饷是朝廷默许的惯例’——”
“那就查他。”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
“从明天开始，东厂翻他家的账。查他这些年从京营吃了多少空饷，从户部领了多少虚额俸禄，还有——”
他顿了顿。
“查他家里有没有私藏兵器甲胄。勋贵养家丁，朕不管。但要是养得太多了，藏的兵器够武装一个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魏忠贤跪下了。
“老奴遵旨。”
“起来吧。”
朱由检摆摆手。
“还有一件事。赵率教什么时候到京城？”
“按袁崇焕的信，应该正月十五之前。算日子，快了。”
正月十五。
还有十来天。
朱由检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
十来天。
张鸿功会不会在这十来天里继续调兵？
满桂会不会收到吴襄的消息后按捺不住？
他停下脚步。
“魏忠贤，你觉得满桂现在在想什么？”
魏忠贤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老奴——老奴不知。”
“朕告诉你。”
朱由检转过身。
“满桂现在很慌。他派吴襄回京城问浪人的事，浪人没来，他肯定怀疑出了岔子。但他不确定是浪人半路跑了，还是被朝廷抓了。”
“如果是前者，那他还安全。如果是后者——”
朱由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就得考虑朝廷会不会顺着浪人查到他头上。”
魏忠贤的后背冒汗了。
“所以满桂现在在赌。”
朱由检继续说。
“他赌朝廷不知道。只要朝廷不知道，他就可以继续装孙子，继续领着朝廷的赏赐和军饷，继续做他的大同王美梦。”
“但如果朝廷知道了——”
他没说下去。
魏忠贤接上了。
“如果朝廷知道了，满桂就得提前动手。”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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