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个坏消息
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
“所以朕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满桂继续赌。让他觉得朝廷还不知道。”
魏忠贤琢磨了一会儿。
“皇爷的意思是——继续给满桂赏赐？”
“不止。”
朱由检端起茶碗。
“朕要让满桂觉得，朝廷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他，是别的事。”
“什么事？”
朱由检喝了口茶。
“比如——整顿京营。比如——查勋贵的空饷。再比如——”
他把茶碗放下。
“开春之后要北伐。”
魏忠贤的眼睛瞪大了。
“北伐？”
“对外放风。就说朝廷在准备北伐，袁崇焕在辽东扩军，徐光启在拼命造炮，京营在整顿——全是为了开春之后打皇太极。”
魏忠贤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皇爷，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真半假。”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朕确实打算两年后打沈阳。但现在放出风声，是为了让满桂和皇太极都以为，朝廷的注意力在辽东，不在山西。”
“满桂一旦觉得朝廷没盯着他，他就会放松警惕。”
魏忠贤跪下了。
“皇爷高明。”
“少拍马屁。”
朱由检站起来。
“这事交给你办。找几个嘴碎的言官，让他们在朝堂上吵吵，说朝廷要北伐，说皇上励精图治要收复失地——吵得越热闹越好。”
“另外——”
他走到地图前。
“储银局那边，有没有勋贵来存银子的？”
魏忠贤想了想。
“有几家。但不多。勋贵们多半还是信不过。”
“让他们信。”
朱由检的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朕亲自写几封信，给张维贤、朱纯臣这些勋贵送去。就说京营整顿需要银子，希望他们能带头把家里的闲钱存进储银局，支持朝廷练兵。”
“朕给他们开四分利。比普通存户高一分。”
魏忠贤明白了。
四分利是诱饵。
但更重要的是——皇帝亲自写信求勋贵存银子，这说明朝廷缺钱。
朝廷缺钱，就说明京营整顿是真的。
京营整顿是真的，北伐的风声就更像真的了。
“老奴这就去办。”
魏忠贤退下了。
殿里又空了。
朱由检一个人对着地图站了很久。
满桂、张鸿功、皇太极——三个人现在像三颗棋子，摆在棋盘上。
他得在这三颗棋子动之前，把自己的棋子摆好。
“大伴。”
王承恩从屏风后面出来。
“给袁崇焕写信。就说朕这边可能要出大事，让他做好准备。一旦京城急报，他要能在十天之内带一万人入关。”
王承恩记下了。
“还有——”
朱由检转过身。
“给曹变蛟也写一封。让他把宣府城守死了，任何从大同或者太原方向来的兵马，不管打什么旗号，一律不许放行。”
王承恩的手抖了一下。
“皇爷，这——这是不是太——”
“不狠不行。”
朱由检打断他。
“满桂要是真反了，他肯定会打着朝廷的旗号骗开关口。曹变蛟要是信了，宣府就丢了。”
“朕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王承恩不敢再劝，低头记完。
朱由检走回寝殿。
猫还趴在床上睡觉。
他把猫拨到一边，躺下来。
脑子里全是事，但眼皮子已经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殿门又被敲响。
王承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皇爷，吴襄出门了。”
……
正月初五这天，吴襄出门了。
天刚亮，他就让家丁备好马车，自己换了身行头，先去了一趟兵部。
名义上是销假。
兵部职方司的书办收了他递上去的回乡休沐文书，盖了个章，客客气气地送他出门。
吴襄出了兵部，没急着回家。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拐进一条巷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肆。
酒肆里人不多。
吴襄要了壶酒，两碟小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喝了半壶，门帘掀开，进来一个穿灰布袍子的汉子。
那人也要了酒，坐到吴襄对面。
两人没说话。
汉子喝了两杯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搁在桌上。
吴襄把纸包收进怀里，站起来结账走人。
从头到尾，两人连句话都没说。
锦衣卫在酒肆对面的茶摊上盯了一早上。
看到吴襄出来，一个人跟上，另一个进了酒肆。
那个灰袍汉子还在喝酒。
锦衣卫装作客人，要了碗茶，坐在旁边。
半个时辰后，汉子喝完酒走了。
锦衣卫跟出去，一路盯到崇文门附近的一座宅子。
那宅子挂着“陈宅”的牌子。
锦衣卫记下地址，转身往诏狱去。
……
吴襄回到家，关上门，把那个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
没署名，只有寥寥几行字。
“事已泄。京中暗桩被盯。速回禀。”
吴襄看完，手抖了。
他把信举到油灯上烧了，灰烬捻碎撒进茅房。
随后叫来家丁。
“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家丁愣了一下。
“爷，不是说明天再动身吗？”
“改了。今天走。”
吴襄的声音很硬。
家丁不敢多问，赶紧去收拾行李。
吴襄自己进了书房，提笔写了封家书，交给儿子吴三桂。
“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京城好好读书，别惹事。”
吴三桂接过信，有点懵。
“爹，出什么事了？”
“没事。”
吴襄摸了摸儿子的头。
“记住爹的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就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说完，他转身出了书房。
午时刚过，吴襄的马车出了东直门，往大同方向去了。
……
锦衣卫的消息当天晚上就送到了田尔耕手里。
田尔耕连夜进宫。
“吴襄走了？”
朱由检正在吃晚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走了。而且走得很急。本来说好明天动身，今天突然改了主意。”
朱由检嚼着馒头，没说话。
“还有——”
田尔耕把那个灰袍汉子的事说了一遍。
“锦衣卫跟到崇文门一座宅子，门口挂着陈宅的牌子。查了一下——”
他顿了顿。
“就是万和祥绸缎庄掌柜陈孝安的住处。”
朱由检把馒头放下了。
“陈孝安给吴襄递消息？”
“应该是。那个灰袍汉子是陈孝安的表弟，平时在铺子里帮忙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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