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赵率教进京
朱由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陈孝安是怎么知道‘事已泄’的？”
田尔耕摇头。
“不清楚。但浪人没来接头之后，陈孝安肯定怀疑出了事。他可能是猜的，也可能是从别的渠道听到了风声。”
朱由检把粥碗搁下。
“吴襄拿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大同跑。这说明什么？”
田尔耕想了想。
“说明满桂那边也慌了。”
“对。”
朱由检站起来。
“吴襄急着回大同，是要把这个消息报给满桂。满桂收到消息之后——”
他走到地图前。
“他要么提前动手，要么按兵不动。但不管哪种，他都会有动作。”
田尔耕跪下了。
“皇爷，要不要在半路上拦住吴襄？”
“不拦。”
朱由检的回答很干脆。
“拦了他，满桂就知道朝廷盯上他了。让他回去。朕倒要看看，满桂收到消息之后会怎么办。”
田尔耕领命退下。
朱由检一个人对着地图站了很久。
吴襄从京城到大同，骑快马三天就能到。
也就是说，三天之后，满桂就会知道“事已泄”。
他会怎么反应？
……
正月初八。
吴襄风尘仆仆地赶回大同，连家都没回，直奔总兵府。
满桂正在后院喂鹰。
看到吴襄进来，他把鹰搁回架子上。
“回来了？”
“回来了。”
吴襄的脸色很难看。
满桂看出不对劲。
“出事了？”
吴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浪人的事——黄了。”
满桂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黄的？”
“人没来接头。陈孝安等了一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满桂的脸色沉下来。
“会不会是半路上出了意外？”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
吴襄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烧掉的信的内容，低声复述了一遍。
“陈孝安托人给我递消息，说事已泄，京中暗桩被盯。”
满桂听完，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陈孝安怎么知道被盯了？”
“不清楚。但他既然敢递这个消息，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满桂停下脚步。
“朝廷有没有动作？”
“没有。我在京城这几天，一切如常。朝堂上吵吵闹闹的都是整顿京营和北伐的事，没人提浪人。”
满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朝廷要是抓到了浪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
他没说下去。
吴襄接上了。
“除非朝廷在憋大招。”
两人对视了一眼。
满桂转身进了书房，吴襄跟进去。
“你在京城，有没有觉得锦衣卫盯你？”
“没有。但我也不敢确定。”
满桂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皇太极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巴图失联之后，咱们跟关外的联络就断了。”
满桂的脸色更难看了。
巴图失联，浪人没来，京中暗桩被盯。
三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派人去张家口，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皇太极那边的人。”
吴襄应了一声。
满桂又想起一件事。
“朝廷最近有没有往大同增兵？”
“没有。宣府那边倒是多了三千人，是袁崇焕调过去的。”
满桂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袁崇焕往宣府调兵——宣府在大同和京城之间。
这是在防着他？
“总兵，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襄的声音有点抖。
满桂沉默了很久。
“先不动。”
“啊？”
“我说先不动。”
满桂坐下来。
“现在局势不明。朝廷到底知道多少，咱们摸不清。贸然动手，万一是咱们自己吓自己——”
他没说完。
但吴襄明白。
满桂在赌。
赌朝廷其实不知道，或者知道得不多。
“但——”
满桂话锋一转。
“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调兵。”
满桂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九边地图前。
“以防备蒙古为由，把驻扎在城外的两个营往南调。调到距离大同城二十里的地方驻扎。”
“另外——”
他转过身。
“给张鸿功送封信。就说蒙古最近有异动，问他太原那边有没有察觉。顺便问问，他手里的兵能不能往东调一调，咱们两边呼应一下。”
吴襄的后背冒汗了。
这哪是问，这是在试探张鸿功的态度。
“总兵，万一张鸿功——”
“他不会。”
满桂打断他。
“去年他手下那个姓沈的幕僚来过一趟，咱们谈得很投机。张鸿功那人，心里有数。”
吴襄不敢再问，领命出去了。
满桂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盯着地图上京城的位置，盯了很久。
朝廷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动手？
如果不知道，陈孝安的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
满桂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不管朝廷知不知道，他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
正月十三。
赵率教到京城了。
他是下午进的城。
一身素净的将官服，腰间挂着把制式佩刀，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辽东老兵。
魏忠贤亲自在东直门接的人。
“赵将军，一路辛苦。”
赵率教拱手。
“公公客气。辽东到京城，不过千里，算不上辛苦。”
魏忠贤笑着把人往马车上让。
“皇上等着见你呢。进宫吧。”
赵率教上了马车。
车里除了他，还有魏忠贤和王承恩。
三个人都没说话。
马车一路往皇城走。
进了东华门，到了乾清宫门口。
赵率教下车，整了整衣裳，跟着王承恩进殿。
朱由检正坐在摇椅上。
猫趴在他腿上。
“臣赵率教，叩见皇上。”
“起来。坐。”
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赵率教谢恩坐下。
他今年三十出头，不算高，但很结实，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
“袁崇焕跟你说了吧？让你来京城干什么？”
“说了。袁大人说，皇上要整顿京营，让臣来帮忙。”
朱由检笑了。
“帮忙？”
他把猫放到地上，坐直身体。
“朕不是让你来帮忙的。朕是让你来接手京营的。”
赵率教愣了一下。
“接手？”
“对。京营副提督，正二品。名义上你在英国公张维贤手下干活，实际上京营的练兵、调度、作战——全归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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