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京营给你了
赵率教抬头看着朱由检。
“臣——臣何德何能——”
“少来这套。”朱由检打断他，“袁崇焕跟朕说，你在锦州守了三个月，建奴四万人攻城，你带着八百人守住了。朕要的就是这个。”
赵率教沉默了几息。
“京营的事，袁大人跟臣说过一些。吃空饷、弱兵多、将官懒散——要想练出来，得下狠手。”
“那就下。”朱由检往椅背上一靠，“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京营至少得有一万五千人能拉出去打仗。做不到——”
“做得到。”赵率教站起来，“但臣有几个条件。”
朱由检笑了。
“说。”
“第一，京营的将官，臣要能换。不能打仗的、吃空饷的、在营里混日子的，臣要能撤了他们。”
“可以。”
“第二，操练的时候，臣说了算。谁敢在营里摆勋贵架子，臣照样罚。”
朱由检点头。
“还有呢？”
“第三——”赵率教顿了顿，“臣要从辽东带二十个老兵过来。这些人跟着臣打过仗，知道怎么练新兵。臣想让他们在京营当教头。”
朱由检站起来。
“二十个不够。朕让袁崇焕再给你五十个。这些人的饷银，朕另外拨。”
赵率教拱手。
“谢皇上。”
“别急着谢。”朱由检走到他面前，“朕把京营交给你，不是让你慢慢磨的。三个月之后，这一万五千人要能守城、能野战。”
他的声音压低了。
“朕这边可能要出大事。到时候京营能不能顶上去，就看你了。”
赵率教的脸色变了。
“皇上是说——”
“别问。”朱由检摆手，“你只管练兵。其他的事，朕自己有数。”
赵率教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魏忠贤把人送出殿外，回来的时候，朱由检正在逗猫。
“皇爷，赵率教这人——老奴瞧着挺靠谱。”
“靠不靠谱，三个月之后就知道了。”朱由检把猫放到地上，“对了，成国公朱纯臣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的脸色有点难看。
“查出来了。朱纯臣这些年从京营吃空饷十二万两，从户部多领俸禄三万两。另外——”
他顿了顿。
“朱纯臣家里养了两百多号家丁，私藏刀枪甲胄够武装一个营。”
朱由检冷笑。
“一个国公爷，养两百号家丁。他是怕朝廷反了他，还是他想反朝廷？”
魏忠贤跪下了。
“老奴已经派东厂盯着朱府。只要皇上一声令下——”
“别急。”朱由检坐回椅子，“朱纯臣那点家丁成不了气候。先晾着他，等京营的事办完了再收拾。”
“现在动他，勋贵们会炸锅。朕不想节外生枝。”
魏忠贤领命退下。
殿里又空了。
朱由检闭上眼。
赵率教到了，京营整顿能加快了。
但满桂那边——
他睁开眼，看向地图上大同的位置。
满桂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
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
大同总兵府，后院书房。
满桂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
信是写给张鸿功的。
他在信里说，最近蒙古有异动，大同这边加强了防备，调了两个营往南。顺便问了一句，太原那边有没有察觉到蒙古的动静。
话说得很客气，但满桂要的不是张鸿功的回答。
他要的是张鸿功的态度。
如果张鸿功回信说没察觉，那就是装糊涂，不想趟浑水。
如果张鸿功回信说也加强了防备，甚至主动说要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襄站在旁边。
“总兵，这信——真送？”
“送。”满桂把信封好，递给他，“你亲自跑一趟太原。把信交给张鸿功，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吴襄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总兵，万一张鸿功——”
“他不会。”满桂打断他，“去年他手下那个姓沈的来过，咱们谈得很投机。张鸿功那人，心里有数。”
吴襄不敢再问，转身出去了。
满桂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几个亲兵在巡逻。
再远一点，是总兵府的大门。
大门外，是大同城。
满桂在这座城里待了八年。
八年时间，他从一个参将爬到了总兵，手里握着三万人。
朝廷给他的赏赐不少——太子少保、加俸、赐宅。
但皇太极给他开的价更诱人——大同王，世袭罔替。
满桂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巴图传回来的那封信。
信里说，皇太极问他，愿不愿意在关键时刻开城投降。
满桂当时的回答是“再看看”。
现在，他还在看。
只不过局势比去年复杂多了。
浪人没来，巴图失联，京中暗桩被盯。
朝廷到底知道多少？
满桂不确定。
但他能确定一件事——
如果朝廷真知道了，他没有退路。
……
正月十五这天，京城张灯结彩。
元宵节。
街上到处都是灯笼和人群。
朱由检没出宫。
他坐在乾清宫偏殿里，桌上摆着一碗元宵。
王承恩站在旁边。
“皇爷，外面挺热闹的。您要不要出去转转？”
“不去。”朱由检吃了一颗元宵，“人多。”
王承恩也不劝了。
他伺候朱由检这么久，早就摸清了这位爷的脾气——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在宫里绝不出去。
“对了，赵率教今天去京营了？”
“去了。一大早就去了。张维贤在营门口迎的他。”
朱由检挑眉。
“张维贤挺给面子啊。”
“那是。毕竟皇上亲自下的旨，张维贤再不乐意也得装着。”
朱由检笑了。
“装就装吧。只要别添乱就行。”
他正要再吃一颗元宵，殿门被敲响了。
田尔耕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皇爷，大同有消息了。”
朱由检放下勺子。
“进来。”
田尔耕进殿，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刘绍传回来的。满桂前天调了两个营往南移，距离大同城二十里驻扎。名义上是防备蒙古。”
朱由检没说话。
“另外——”田尔耕翻到第二页，“吴襄昨天离开大同，往太原去了。”
朱由检的手停在碗边。
“吴襄去太原干什么？”
“不清楚。但刘绍说，吴襄走之前，满桂单独见了他，给了他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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