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吴襄坐不住了
吴襄的手抖了一下。
“查空饷？”
“嗯。听说皇上让魏忠贤办的，限一个月之内把吃空饷的银子吐出来三成。”
吴襄的脸色变了。
查空饷这事，满桂那边肯定也听说了。
朝廷要是动真格的查京营，下一步会不会查九边？
大同镇左营那排上锁的营房，还有仓库里那两千斤没来得及运走的铁——
吴襄坐不住了。
“三桂，爹出去一趟。”
他披上外袍，直奔前门外。
……
万和祥绸缎庄里，陈孝安正在盘点账目。
门帘一掀，吴襄进来了。
陈孝安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赶紧起身。
“吴爷，您怎么来了？”
吴襄左右看了看，铺子里没别人。
“关门。”
陈孝安让伙计把门板上了，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吴爷，出什么事了？”
吴襄压低声音。
“浪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陈孝安的脸色一下就不对了。
“浪人——没来。”
“什么叫没来？”
“就是没来。我等了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吴襄的后背冒汗了。
“会不会是日子记错了？”
“不会。当初说好的就是腊月二十六。”
吴襄在铺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浪人没来接头，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半路上出了意外。
第二，压根就没出发。
但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事黄了。
“那批银子呢？给浪人的定金？”
陈孝安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在这儿。五百两银票，一分没动。”
吴襄把布包接过来，塞进怀里。
“这事先别声张。我去一趟茶楼，你这两天老实待着，别乱走动。”
他出了绸缎庄，拐进旁边的巷子，换了顶帽子，往储银局方向走。
茶楼里人不多。
方九坐在柜台后面，眼皮子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吴襄上了二楼，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茶。
伙计把茶送上来，吴襄塞给他一块碎银子。
“叫你们掌柜上来一趟。”
伙计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方九慢吞吞地爬上来。
“客官，有事？”
吴襄把茶壶推到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上。
“满爷让我给你的。”
方九看了一眼布袋，没伸手接。
“浪人的事——”
“黄了。”
方九的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黄的？”
“不知道。人没来。”
方九在椅子上坐直了。
“吴爷，这事不对劲。浪人要是出了意外，朝廷那边肯定有动静。但这两天京城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吴襄也想到了这一点。
锦衣卫要是抓到了浪人，不可能不审。审出东西来，肯定会有人被抓。
但这两天京城里平静得很，连个抓人的消息都没传出来。
“会不会是浪人根本没到京城？半路上就散了？”
方九摇头。
“不可能。那帮人拿了银子，不敢不办事。”
两人沉默了一阵。
吴襄站起来。
“这事我回去跟满爷说。你这两天小心点，别露馅了。”
方九把布袋推回去。
“这银子你带回去吧。我不敢收。”
吴襄把布袋塞进怀里，下楼走了。
方九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吴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下楼，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折起来塞进袖子。
“小六子。”
伙计跑过来。
“掌柜，什么事？”
“去一趟兵马司，把这个交给马三。就说我请他晚上过来喝酒。”
小六子接过纸条跑了。
方九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来回拨。
浪人没来，吴襄又急匆匆跑来问，这事透着古怪。
他得想办法自保。
……
对面一条街的茶摊上，两个锦衣卫远远盯着茶楼门口。
其中一个看到伙计跑出来，转头对同伴说了一句。
“跟上。”
小六子一路小跑，拐进兵马司的衙门。
锦衣卫没进去，在门口蹲着。
半个时辰后，小六子出来了，手里的纸条没了。
锦衣卫记下时间，转身往诏狱方向去。
……
当天夜里，田尔耕拿着最新的记录进宫。
朱由检刚吃完晚饭，正在逗猫。
“吴襄回京了？”
“回了。今天下午去了万和祥和茶楼，两个地方都待了不到一刻钟。”
朱由检手里拿着根鸡毛杆子，在猫眼前晃。
“他跟陈孝安说了什么？”
“锦衣卫没进铺子，听不清。但吴襄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布包。”
“布包？”
“应该是银子。给浪人的定金，浪人没来，钱退回去了。”
朱由检把鸡毛杆子扔给猫，站起来。
“吴襄去茶楼干什么？”
“给方九送银子。满桂给暗桩的年节费。”
朱由检在殿里走了两步。
“吴襄知道陈孝安和方九都是暗桩？”
“应该知道。不然他不会一天之内跑两个地方。”
朱由检停下来。
吴襄是满桂手下的左营参将，满桂的心腹。
满桂跟皇太极之间有交易，吴襄是中间人。
陈孝安和方九是皇太极埋在京城的暗桩，吴襄负责联络。
这条线理顺了。
“吴襄现在在哪儿？”
“回家了。锦衣卫在他宅子外面盯着。”
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上。
“别动他。让他觉得一切正常。”
田尔耕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方九今天傍晚派伙计给兵马司的马三送了张纸条，约他晚上去茶楼喝酒。”
“喝酒？”
“锦衣卫在茶楼对面盯了一晚上。马三确实去了，两人在楼上关着门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
朱由检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这两个人慌了。”
田尔耕点头。
“浪人没来，吴襄又突然跑来问，方九肯定觉得出事了。他找马三，多半是想打听京城里有没有抓人的消息。”
“马三在兵马司当差，消息灵通。”
朱由检笑了。
“慌就对了。慌了才会露出更多马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田尔耕，朕现在手里有几条线。第一条，满桂通过吴襄和巴图，给皇太极运铁器和火药。第二条，吴襄在京城联络陈孝安和方九两个暗桩。第三条，浪人是皇太极雇的，目标是储银局。”
“三条线都指向一个人——满桂。”
田尔耕跪下了。
“皇爷，满桂的罪证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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