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蹲了一整天
腊月二十六这天，京城飘起了雪。
前门外万和祥绸缎庄照常开门。掌柜陈孝安穿着件崭新的棉袍，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算盘珠子。
铺子里进来两个客人。
一个三十来岁，穿着普通商人的衣裳，说是要给家里老娘挑两匹绸子做棉袄。
另一个年纪稍大，说想看看铺子里有没有好料子，要赶在年前给主家送礼。
陈孝安招呼他们坐下喝茶，让伙计把料子抱出来。
两个客人挑挑拣拣，磨磨蹭蹭，从辰时耗到巳时，就是不掏钱。
陈孝安脸上笑着，心里烦得很。
今天这两个人有点奇怪。一般客人看料子，要么利索地买，要么看完就走。这俩倒好，既不买也不走，跟长在铺子里似的。
但做生意的人不好赶客，陈孝安只能忍着。
午时过后，铺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个烟袋，一进门就冲陈孝安拱手。
“陈掌柜，好久不见。”
陈孝安愣了一下，笑着迎上去。
“这不是刘老哥吗？有日子没来了。”
那人在柜台边上坐下，伙计给他倒了茶。
“前阵子回了趟老家，刚进京。听说你这儿进了批新货，过来瞧瞧。”
两人闲扯了几句，刘老哥压低了声音。
“那批东西到了没有？”
陈孝安的手在算盘上停了一瞬。
“还没。路上耽搁了。”
刘老哥皱了下眉。
“耽搁？什么时候能到？”
“不好说。最快也得过了年。”
刘老哥没再问，喝完茶站起来，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
“行，那我年后再来。”
他走了。
陈孝安送他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两个磨蹭的客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两个“客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小册子。
刘老哥的话他们全听到了。而且那人走的时候，脚步有点急，像是有事要办。
……
储银局对面的茶楼里，两个番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壶茶从早上喝到中午，又从中午喝到下午，茶水都凉了三遍。
茶楼掌柜方九今天也有点反常。
平时他爱在柜台后面打盹，今天却一直站着，时不时往窗外瞅几眼。
下午申时，茶楼里进来一个穿着皮袄的汉子。
那人坐在角落里，要了壶最便宜的茶，自己倒自己喝，一句话不说。
方九给他送茶的时候，俯身放茶壶，嘴唇动了两下。
那汉子点了点头。
过了一刻钟，汉子起身走了。
方九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
靠窗的两个番子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
当天晚上，两拨人的消息都送到了田尔耕手里。
田尔耕连夜进宫。
朱由检在偏殿里烤火，猫趴在他腿上。
“说。”
田尔耕把两份记录递上去。
“万和祥那边，有个叫刘老哥的人来找陈孝安，问‘那批东西到了没有’。陈孝安说路上耽搁了，过了年再说。”
“刘老哥什么来路？”
“跟出去查了。这人住在城南，是崇文门税关一个书办的连襟。平时在几家铺子之间跑腿拉生意，不起眼。”
朱由检把记录放到火盆边上烤。
“茶楼那边呢？”
“有个穿皮袄的汉子跟方九说了几句话，但番子离得远，没听清。那人走了之后，方九的脸色很难看。”
“汉子查到了？”
“查到了。此人叫马三，在兵马司当差，副指挥手底下的一个什长。”
兵马司。
朱由检把纸往火盆里一扔，看着它烧成灰。
陈孝安认识崇文门税关的书办，方九跟兵马司的人有联系。
一个管城门税收，一个管城内治安。
两个都是能接触到京城人员进出和物资流动信息的位置。
“这两个人，都别动。”
田尔耕抬头。
“皇爷的意思是——”
“继续盯。盯到过年之后。浪人没来接头，陈孝安和方九肯定会想办法联系幕后的人。咱们等着就行。”
田尔耕领命要走。
“等等。”
朱由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袁崇焕回信了。他同意放赵率教回京，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朕给辽东多拨十万两银子，还要再给二十门红夷大炮。”
田尔耕嘴角抽了一下。
袁崇焕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朱由检笑了。
“朕答应了。”
田尔耕愣住。
“皇爷——十万两银子加二十门炮，这代价——”
“值。”
朱由检把纸条扔进火盆。
“赵率教能把京营练出来，朕给二十万两都不嫌多。至于炮——科学院现在一个月能出十门，两个月就能交货。袁崇焕要得急，朕也不亏。”
他站起来，猫从腿上滑下去。
“对了，辽东那边还有个消息。袁崇焕说，觉华岛的船坞已经动工了，最快开春就能用。到时候福建的船匠和荷兰人的图纸都能派上用场。”
田尔耕把这条记在本子上。
“皇爷，满桂那边——”
“别急。”
朱由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雪停了。
“满桂以为朕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朕就装着不知道，继续给他赏赐，继续哄着他。等他放松警惕了，等朕手里的刀磨快了——”
他没说下去。
田尔耕懂了。
……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
京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
吴襄也忙。
他从大同赶回京城，名义上是回家过年，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满桂让他回来办两件事。
第一，去万和祥绸缎庄找陈孝安，问浪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第二，顺便去一趟储银局对面的茶楼，给方九送一笔银子——这是满桂给暗桩的年节费。
吴襄在京城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他儿子吴三桂今年十三岁，正在书房里练字。
看到老爹风尘仆仆地进门，放下笔迎出来。
“爹，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
吴襄脱下外袍，喝了口热茶，缓了缓。
“三桂，爹问你个事。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吴三桂想了想。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朝廷要整顿京营，查空饷。好多勋贵家都在私下骂呢。”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106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