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炉铁水出来了
“关税呢？”
“头三天收了——”魏忠贤翻开手里的单子，声音都在抖，“收了一万一千两！”
三天，一万一千两。
一个月就是十万两。
一年——
朱由检没再算下去。
“让郑芝龙把港口再扩一扩。漳州那边也别拖了，尽快开。”
“是！”
魏忠贤转身要跑，被朱由检叫住了。
“等等。”
“皇爷还有吩咐？”
“巴图抓到了。”
魏忠贤的脚步顿住。
“搜出了七封信，其中一封提到科尔沁的铁器——最终去向是皇太极。”
魏忠贤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满桂他——”
“朕说了，这事你别管。”
朱由检把手背到身后。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办。”
“皇爷请讲。”
“给满桂送一份年节礼。皮袄、好酒、银子，捡好的送。再附一封朕的手书，就说——‘将军守边辛苦，朕时刻挂念，来年春暖，当召将军入京，君臣共饮’。”
魏忠贤愣了好几息。
“皇爷，这是——”
“送礼。过年了嘛。”
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去办。”
……
高炉点火那天，朱由检真去了。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袍子，带着王承恩和四个便装锦衣卫，坐一辆没挂标的马车出了宫。
科学院后面的空地上，一座比寻常民房还高的砖石建筑矗在那儿。炉身外面裹了一层厚泥，顶上伸出一根碗口粗的烟囱。
几十个工匠围在炉子周围忙活，有的在往炉口送煤，有的在用长杆搅炉膛里的东西。
徐光启站在炉前，脸被火光烤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皇上来了？快——让开让开——”
朱由检摆手制止了他要跪的动作。
“别来这套。朕就来看个热闹。这炉子什么时候出铁？”
“快了。再有半个时辰，温度就够了。”
朱由检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猫从马车上跳下来，闻了闻空气里的煤烟味，打了个喷嚏，缩到朱由检脚边不动了。
马德才从炉子后面钻出来，手上缠着湿布条，活像个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鬼。
“徐大人，温度到了！可以放了！”
徐光启撸起袖子，冲几个工匠喊。
“开闸！”
炉底的泥塞被撬开，一股橙红色的液体从出铁口涌了出来，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槽流进下面的铸模里。
热浪扑面而来，朱由检往后退了两步。
铁水灌满了第一个模子，又流向第二个、第三个。
颜色从亮橙逐渐变暗，铁水在模子里慢慢冷却，表面泛起一层灰黑色的壳。
马德才蹲在模子旁边，拿铁钳夹起一小块冷却的铁样，敲了两下。
“声音对了。比京郊那批脆铁好太多。”
他又拿锉刀在铁样表面锉了一道。
“断口是灰色的——好铁。”
徐光启接过铁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递给朱由检。
“皇上请看。这种铁的硬度和韧性都比以前的强，拿来铸炮管，寿命至少能延长一倍。”
朱由检掂了掂铁样。沉甸甸的，手感跟他前世摸过的铸铁差不多。
“一炉能出多少铁？”
“这座高炉一炉出铁大约两千斤。一天能开两炉，就是四千斤。”
一天四千斤。一个月十二万斤。
“够铸几门炮？”
马德才接话了。
“一门红夷大炮的炮身用铁大约三千斤。光炮身的话，一个月能铸四十门。但加上炮架、炮弹和其他零件的用铁量，实际上每月能完整交付的——”
他掰着手指头算。
“八到十门。”
朱由检把铁样放下。
之前每月四到五门，现在翻了一倍。
两年五十门的目标，一年就能达到。
“徐先生，高炉能不能再建一座？”
徐光启犹豫了一下。
“建是能建。但煤的消耗量会翻倍，山西的煤运过来路途远，运费不低。而且工匠也不够，现在这座炉子已经是三班倒了。”
“工匠的事朕来想办法。煤——”
朱由检想了想。
“让魏忠贤在京郊和通州之间找个地方，建一座储煤场。山西的煤一到，先囤在那儿，省得断供。”
“运费的事，走储银局的账。”
徐光启领命。
朱由检在科学院又转了一圈。荷兰人的住所在工坊西侧，十几间新盖的青砖瓦房，门口有番子看守。
他没进去，远远看了一眼。
“那些洋人安分吗？”
“安分得很。”徐光启跟上来，“给他们吃饱穿暖了，比在海上当俘虏强百倍。那个船长彼得·科恩，每天主动教我们的工匠看图纸。两个炮手也在帮马德才研究炮管的合金配比。”
“图纸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盖伦船的船体结构已经摸清了七八成。龙骨的接合方式跟咱们的福船完全不同，强度高很多。”
“能仿造吗？”
“仿造单条船没问题。但要批量——需要大量的木料，尤其是做龙骨的硬木。京郊没有那么大的木材，得从南方运。”
又是运。
朱由检在心里盘了一下。
煤从山西运，木材从南方运。一个往东，一个往北，全是跨省的大工程。
大明的基础运力太差了。
“觉华岛的船坞建好之后，第一条船在哪儿造？”
“如果木料从南方走海路运到觉华岛，在那边造最方便。但觉华岛上没有熟练的船匠——”
“从福建调。”
朱由检脱口而出。
“让郑芝龙出人。他手底下几千号人，造船的匠人不缺。朕给他银子，让他派一批船匠到觉华岛驻扎。”
徐光启听完，脸上浮现出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皇上，如果郑芝龙的船匠、荷兰人的图纸、高炉出的好铁——三样凑到一起——”
“别光想，干。”朱由检打断他，“朕给你半年时间，在觉华岛上造出第一条能下海的战船。不用跟荷兰人的一模一样，先造个缩小版的，能跑能装炮就行。”
“半年？”
“嫌短？”
“不短不短，臣尽力。”
朱由检往马车走，走了几步回头。
“对了，那两条缴获的荷兰船，拆了没有？”
“没拆。臣想着先让工匠们整体研究完再拆。”
“别全拆。留一条完整的，另一条拆了当教材。那条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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