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价码比朕还大方
朱由检顿了顿。
“修好之后，挂大明的旗，开到天津卫码头上停着。”
徐光启不解。
“停着干什么？”
“让人看。”
朱由检爬上马车，把猫塞进怀里。
“让天津卫来来往往的商人看看，大明也有这种大船了。他们看到了，做海上生意的胆子就大了。胆子大了，泉州和漳州的港口生意就更好了。生意好了，关税就多了。”
王承恩在前面驾车，听到这话，手里的鞭子差点掉了。
一条船，停在码头上不动，就能生钱。
这位爷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马车咣当咣当地往宫里走。朱由检靠在车壁上，心里把几件事捋了一遍。
高炉出铁了，炮的产量能翻倍。
郑芝龙开港了，关税开始往京城流。
荷兰人的图纸拿到了，船可以造了。
巴图抓到了，满桂的证据链差最后一环。
几条线同时推进，局面比三个月前好太多。
马车进了东华门，朱由检下车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
“皇爷，诏狱急报——巴图开口了！”
朱由检的脚刚迈出车辕，停在了半空中。
“说了什么？”
“田大人让奴婢传话——巴图交代了满桂跟科尔沁之间所有交易的细节，三年一共运出精铁一万两千斤、火药六百斤。”
一万两千斤铁，六百斤火药。
加上刚运走的那一万八千斤——三万斤铁。
三万斤铁，够皇太极武装八千人。
“还有呢？”
小太监的声音抖了一下。
“巴图还交代了一件事——满桂跟皇太极之间，不只是做买卖。皇太极给满桂开过一个价码。”
“什么价码？”
“如果满桂愿意在关键时刻开城投降——封他为大同王，世袭罔替。”
朱由检在车辕上站了好几息，才把脚收回去。
“田尔耕人呢？”
“在诏狱等着，让奴婢问皇爷，要不要亲自去看口供。”
“不去。让他把口供全文抄一份，火漆封好送过来。”
小太监跑了。
朱由检慢慢走回乾清宫，一路上没说话。
王承恩跟在后面，大气都不出。
进了偏殿，朱由检坐到桌前。
桌上还放着早上没吃完的蜜饯和半壶凉茶。他拈了颗蜜饯放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大同王。世袭罔替。
皇太极出手可以啊。
他朱由检给满桂的是太子少保——一个虚衔。皇太极给的是一座城、一个王位、子子孙孙永远的荣华富贵。
单从筹码上看，皇太极赢了。
“大伴。”
“奴婢在。”
“满桂答应了没有？”
“巴图的口供里——”
“你怎么知道口供内容？”
王承恩噎住了。
“奴婢刚才跟那小太监多问了两句……”
“行了。答应了没有？”
“巴图的原话是——满桂说‘再看看’。”
再看看。
三个字。
没拒绝，也没答应。
朱由检把蜜饯核吐到桌上。
“再看看”就是在待价而沽。谁给的条件更好，他跟谁。目前朝廷这边对他加官进爵、足额发饷、嘉奖表彰，他觉得还行。但如果哪天朝廷让他不舒服了——比如查到他头上了——那皇太极的开价就会变得格外诱人。
所以满桂现在是一颗定时炸弹。引线还没点着，但火药已经装好了。
田尔耕的口供送来得很快。厚厚一叠纸，朱由检逐页翻过去。
巴图交代得很彻底——被郭允厚关在同一间牢房里待了两天，听到郭允厚跟狱卒聊天时随口提到的那些名字和数字，巴图就明白自己瞒不住了。
口供里的信息比朱由检预想的多。
三年来，满桂通过巴图和王家“元丰号”这条线，向科尔沁输送精铁一万两千斤、火药六百斤，换回蒙古战马两千四百匹。战马中的大部分充入大同军中，小部分卖掉变现。
变现的银子去了两个地方——一部分进了满桂自己的腰包，一部分“孝敬”了京城里的几个官员，其中包括郭允厚。
除了实物交易，巴图还充当了满桂和皇太极之间的信使。皇太极那个“大同王”的开价，就是通过巴图转达的。
满桂的回复是“再看看”。
但巴图补充了一个细节——满桂虽然没有明确答应投降，但他主动向皇太极提供了一样东西。
大同镇北面几个关口的巡逻时间表。
朱由检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手里的纸微微颤了一下。
巡逻时间表。
有了这个东西，建奴的骑兵可以精准地避开巡逻空档，从大同北面的关口潜入。
上次皇太极三路进攻，多尔衮走的就是大同方向。虽然没打进来，但如果他手里有巡逻时间表——
朱由检把口供放到桌上，用镇纸压住。
“大伴，把那张北方全境图拿过来。”
王承恩铺开地图。
朱由检的手指从大同往南划，经过宣府，到京城。
曹变蛟的三千人在宣府赤城堡。
袁崇焕的关宁军在辽东。
京营在京城。
三个点。
如果满桂造反——最坏的情况是他领着三万人打开大同北面的关口，放建奴骑兵进来，然后里应外合，一路南下。
曹变蛟的三千人能挡一阵，但挡不久。
等袁崇焕从辽东赶来，至少需要十天。
十天。
中间这十天，谁来填？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太原。
太原在大同南面，大同到京城的路上必须经过。
太原有没有兵？
他翻了翻脑子里的存货。太原有个山西总兵，但那个总兵跟满桂的关系——不确定。
“大伴，山西总兵是谁？”
王承恩想了想。
“张鸿功。”
“这人跟满桂走得近不近？”
“这个……奴婢不清楚。”
“让田尔耕查。快。”
王承恩出去传话。
朱由检一个人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现在面对的问题很明确——证据够了，但动手的条件不成熟。
满桂手里有三万人，而他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够。
强行动手，打得赢吗？不好说。
不动手，任由满桂继续给皇太极输送物资，迟早养虎为患。
两难。
殿门响了。
是魏忠贤。
这人身上还带着从码头回来的海腥味，看样子刚从天津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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