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带回一个坏消息
魏忠贤进殿的时候还喘着粗气，靴子上沾着泥点子，袍角皱成一团，看样子是换了三匹马赶回来的。
“皇爷，天津出事了。”
朱由检刚把口供压好，抬头看他。
“荷兰人的船没丢吧？”
“船没事。是另一桩——”
魏忠贤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手指头都在哆嗦。
“老奴把荷兰人送上路之后，准备在天津歇一晚再回京。结果当天夜里，天津卫指挥使赵良栋找上门来，说码头上来了一艘福建商船。”
“商船怎么了？”
“船上载的不是货。是人。”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镇纸上。
“什么人？”
“三十七个日本浪人。带着刀，带着甲，扮成水手混在船上。赵良栋的人例行查验的时候发现一个浪人藏在货舱底下磨刀，这才露了馅。”
“三十七个浪人跑到天津来干什么？”
魏忠贤把信递上去。
“老奴审了押船的掌柜，那人吓得尿了裤子，交代说——这批人是从长崎上的船，有人在福建花了五百两银子雇他们北上。”
“雇主是谁？”
“掌柜不知道雇主的真名，只说对方自称姓李，操一口北方官话，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朱由检把信拆开扫了两眼。赵良栋写得很详细——三十七个浪人被抓的时候反抗激烈，砍伤了五个天津卫的兵，最后被围住才缴了械。从浪人身上搜出了二十三把倭刀、七副轻甲，还有一张手绘的京城地图。
京城地图。
“地图上标了什么？”
魏忠贤的喉结动了两下。
“标了三个地方。皇家储银局，皇家科学院，还有——乾清宫。”
殿里安静了几息。
猫从朱由检脚边爬起来，跳上桌子，一屁股坐在那张信纸上。
朱由检把猫拨开，又看了一遍地图上的三个标记。
储银局。科学院。乾清宫。
这三个地方，分别是大明的钱袋子、军工厂和皇帝的脑袋。
谁会同时盯上这三个目标？
建奴？之前刺杀储银局门口那一回，皇太极就干过类似的事。但那回只针对钱庄，这回加上了科学院和乾清宫，手笔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用的是日本浪人，不是满洲细作。
“浪人审了没有？”
“赵良栋审了两个，嘴硬得很，只说拿钱办事，不知道雇主是谁。”
“剩下的呢？”
“关在天津卫大牢里。赵良栋问老奴，要不要押送京城？”
朱由检摇头。
“别送京城。让赵良栋在天津就地审，把所有人都审一遍。重点问三件事——谁出的钱，从哪里拿到的京城地图，到了京城之后联络谁。”
“是。”
“另外——”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那张北方全境图前。
“这批浪人从福建上船，走海路到天津。中间经过的港口，一个个查。看看有没有人在沿途补给过他们，或者给他们带过路。”
魏忠贤记完，犹豫了一下。
“皇爷，会不会是郑芝龙那边出了漏子？福建的船——”
“不好说。但朕刚招安了郑芝龙，他没理由这个时候搞事。查清楚再下结论。”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福建的位置划了一圈。
“让东厂在泉州的人查一查，这条船是哪家商号的，平时跑什么航线，跟郑芝龙的关系怎样。”
“还有那个姓李的雇主——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这个特征够明显了，让锦衣卫画影图形，在天津和京城的客栈、商号里排查。”
魏忠贤把本子合上，抬了抬头。
“皇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帮浪人的目标要是储银局和科学院，那派三十几个人过来，够不够？”
朱由检愣了一下。
魏忠贤说得对。三十七个人，就算个个是高手，冲击储银局或者科学院，有锦衣卫和番子在，根本闹不出大动静。
除非——这三十七个人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
或者——他们压根不是来硬攻的。地图上标了三个目标，但真正要下手的可能只有一个。剩下两个是障眼法。
“皇爷？”
朱由检没搭理他，低头看着那张手绘地图。
画得挺细。储银局的门脸朝向、科学院的围墙高度、乾清宫到东华门的距离——这不是随便画画的草图，是有人实地踩过点的。
踩点的人在京城。
“魏忠贤，这张地图上的信息，不是外地人能画出来的。科学院的围墙上个月才加高了三尺，地图上标的是新高度。”
魏忠贤的脸色变了。
“皇爷的意思是——京城里还有内应？”
“查。”
朱由检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袖子。
“让田尔耕抽人，从今天开始，储银局和科学院周边一里范围内，所有新近租房、开铺的外地人，逐户排查。查不到人没关系，先把这个网撒下去。”
“乾清宫这边——”
“乾清宫不用你操心。让锦衣卫把宫门的巡逻加一班，够了。”
魏忠贤领命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被朱由检叫住了。
“等等。满桂那边的年节礼，送出去了没有？”
“昨天出发的，算日子，后天能到大同。”
“好。”
朱由检重新坐回摇椅上。
猫又爬了上来，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浪人的事、满桂的事、高炉的事、开港的事——四条线同时在跑，哪条都不能断。
他揉了揉太阳穴。
穿越之前以为当皇帝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躺平。现在发现，躺是能躺，但脑子一刻都停不下来。
“大伴。”
“奴婢在。”
“给朕倒碗热茶。浓一点。”
茶端上来，朱由检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对了——钱谦益到京城了没有？”
“今天下午到的。东厂的人说他回了城南的老宅子，关上门谁也没见。”
“让盯他的人松一松。别贴太紧，让他喘口气。”
王承恩应了，又问了一句。
“皇爷，您之前说钱谦益‘以后还用得上’——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端着茶碗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
“郑芝龙答应招安，但他人在福建，天高皇帝远。朝廷跟他之间，需要一个长期联络的人。这个人不能是东厂的——太扎眼。不能是兵部的——郑芝龙不信任武官。”
“得是一个在江南有面子、跟郑芝龙个人关系好、同时又被朕捏着把柄不敢乱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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