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山西总兵也有份儿？
王承恩张了张嘴。
钱谦益。每一条都对上了。
朱由检把茶碗放到桌上。
“行了，朕要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刚把眼睛闭上，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
“皇爷——田尔耕那边又递了个条子进来。”
“念。”
“巴图补充交代：满桂上个月派周良去了一趟张家口，除了运铁之外，还见了一个人。那个人——”
王承恩的声音停了。
“念完。”
“那个人是山西总兵张鸿功的幕僚。”
朱由检坐在床沿上，赤着脚，盯着王承恩手里那张纸条。
“张鸿功的幕僚？叫什么？”
“巴图说那人姓沈，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周良跟他在张家口城南的一间茶楼里待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周良的表情很轻松。”
“谈了什么？”
“巴图不在场，只看到两人见面和离开。但他说周良事后跟他喝酒的时候提了一嘴——‘南边的事妥了’。”
南边。
大同在北，太原在南。张鸿功驻太原。
“南边的事妥了”——什么事妥了？
朱由检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遍，搁到枕头底下。
“今晚不睡了。把田尔耕叫来。”
王承恩跑出去。
等人的工夫，朱由检披了件外袍，走到偏殿的桌前，把北方全境图摊开。
大同——满桂，三万人。
太原——张鸿功，两万人。
如果这两个人串在一起……
他拿起朱笔，在大同和太原之间画了一条线。
五万人。
五万人从山西东出太行，走井陉口或者紫荆关，三天就能到保定。保定到京城，骑兵一天半。
他又在宣府赤城堡的位置画了个圈——曹变蛟的三千人。
三千对五万。
连塞牙缝都不够。
田尔耕到的时候，朱由检已经在桌前站了一刻钟。
“巴图这条口供，你怎么看？”
田尔耕在路上显然想过这个问题。
“臣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周良见张鸿功的幕僚，只是私人往来。边镇将领之间互相走动很正常。”
“第二呢？”
“第二——满桂在拉张鸿功下水。大同一个人翻不了天，加上太原就不一样了。”
朱由检把朱笔往桌上一扔。
“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锦衣卫能用？”
“京城的缇骑一共四百二十人。分出去盯满桂的、查浪人的、守诏狱的，能调动的大约还有两百。”
“两百人够干什么？”
田尔耕没吭声。两百锦衣卫，连满桂的亲兵营都冲不进去。
朱由检在殿里走了两圈。
“张鸿功这个人，你手底下有没有在太原的暗桩？”
“有一个。太原府的一个捕头，跟锦衣卫暗中有往来。”
“让他查两件事。第一，张鸿功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异常的调兵动作。第二，他手下那个姓沈的幕僚，全名叫什么，什么来路。”
“是。”
“还有——”
朱由检回到桌前，提笔写了封短信。
“把这个送给曹变蛟。让他的三千人从赤城堡往南移三十里，驻到宣府城附近去。对外还是说操练。”
田尔耕接过信，迟疑了一下。
“皇爷，曹变蛟往南移，离大同更远了。万一满桂往东走——”
“朕不是让曹变蛟去堵满桂。满桂要是真动了，三千人堵不住。”
“那——”
“曹变蛟的任务是守宣府城。宣府城里有粮仓、有军械库。不管谁反了，朕不能让宣府丢。”
田尔耕琢磨了几息，懂了。
宣府是京城西北方向的第二道门。大同是第一道。第一道如果从里面打开了，第二道至少得锁死。
“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
“刘绍从大同又传回了新的消息。满桂收到朝廷年节礼之后的反应——”
“怎样？”
“很高兴。当着全军的面开了赏赐，还把皇上的手书裱起来挂在了总兵府的正堂。”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
挂在正堂。做给谁看？做给刘绍看。满桂知道刘绍是朝廷的眼睛，所以表演得格外卖力。
“刘绍还说了一件事。”
田尔耕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
“满桂在收到赏赐的当天晚上，请吴襄喝了酒。两个人在后院喝到半夜，刘绍靠不过去，只隐约听到了几句——”
“什么？”
“满桂问吴襄：‘京城那边是不是在查咱们？’”
朱由检的手停在茶碗上。
“吴襄怎么回的？”
“吴襄说：‘应该没有。皇上还给您加了太子少保，要查的话不会又封又赏。’”
“满桂说了什么？”
“满桂没接话。过了好一阵才说了句——‘把左营那排房子里的东西清了。趁年前全清干净。’”
清了。
左营那排上锁封窗的营房——刘绍第二天就注意到的地方。
满桂在清理痕迹。
朱由检把茶碗推到一边。
“他在销赃。”
田尔耕点头。
“朝廷送来赏赐，满桂第一反应不是感恩，是问吴襄‘京城在不在查’。这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鬼还不小。”
“朕给他加太子少保，他反而更紧张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了两息眼。
满桂在试探。朝廷也在试探。双方隔着一千里地，都在猜对方的底牌。
“田尔耕。”
“臣在。”
“巴图的口供，一个字也不能泄露。审讯记录全部密封，只有朕和你能看。”
“是。”
“郭允厚和张嗣昌的口供也一样。从今天起，诏狱里这几个人的牢房单独隔出来，看守只用你的心腹。任何人问起来，就说案子还在审，没有结论。”
“魏忠贤那边——”
“魏忠贤知道满桂有问题，但不知道细节。让他继续不知道。他嘴巴不够紧，万一走漏了风声，满桂先反了，朕没准备好。”
田尔耕跪下领命。
“最后一件事。”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给袁崇焕写信。告诉他，朕怀疑山西总兵张鸿功可能跟满桂有勾连。让他在辽东物色一个能打硬仗的将领，随时准备带兵入关。”
“不用写太细。就告诉他——朕的西边，可能要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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