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连猫都打不过
田尔耕走了。
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朱由检重新看着地图上大同和太原之间那条朱笔画的红线，手指慢慢攥紧。
他穿越过来快半年了。灭了东林党的嚣张，撑住了辽东的防线，搞起了银行和科学院，开了海禁，抓了一堆贪官内奸。
但这些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眼前这件事棘手。
因为前面那些事，他对付的都是没兵的人。文官也好，商人也好，手里拿的是笔杆子和算盘。
满桂手里拿的是刀。
三万把。
如果再加上张鸿功的两万——
“大伴。”
“奴婢在。”
“明天一早，让魏忠贤来一趟。不提满桂的事——朕要跟他商量另一件事。”
“什么事？”
朱由检的手指从地图上山西的位置移到了京城。
“京营。朕要整顿京营。”
……
第二天辰时，魏忠贤准时到了。
朱由检坐在院子里吃早饭。一碗豆浆，两个烧饼，一碟酱牛肉。猫蹲在脚边啃一根牛肉条。
“魏忠贤，京营现在有多少人？”
魏忠贤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
“回皇爷，京营编制三万六千人。实际在册的——”
他顿了顿。
“大约两万八。”
“差的八千人呢？”
“吃空饷。”
朱由检嚼着烧饼，没什么表情。吃空饷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但知道和亲耳听到是两码事。
“这两万八千人里，能打仗的有多少？”
魏忠贤的脸皱成了苦瓜。
“皇爷，京营的兵……有些年头没打过仗了。”
“朕问的是能打仗的有多少。”
“老奴估摸着——一万出头。”
三万六的编制，实际两万八，能用的一万。
打了个三折。
“那一万人里，有几个能骑马的？”
魏忠贤的脸更苦了。
“京营的骑兵名义上有五千。但马匹常年不够，能上马列阵的——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不到两千。”
两千骑兵。
朱由检把烧饼放下来。
“朕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养辽东、养大同、养蓟镇。京营呢？每年也拨了几十万两的饷银。就养出两千个能骑马的？”
魏忠贤跪下了。
“老奴该死。京营的事以前归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管，老奴没怎么过问——”
“起来。朕不是骂你。”
朱由检擦了擦嘴，站起来。
“京营的问题不是你造成的。烂了多少年了，天启朝就烂，万历朝就烂，往上数能烂到嘉靖朝。朕今天提这事，不是追责。”
“是要修。”
魏忠贤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竖着耳朵。
“朕要把京营从头到脚整一遍。”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圈了一下京城周边。
“第一，查空饷。编制三万六，实际两万八，差出来的八千份饷银，谁吃了？查出来，全额追缴，人押进诏狱。”
“第二，汰弱留强。两万八千人里，四十岁以上的、体弱多病的、根本不会使兵器的，全部裁掉。裁下来的给一笔遣散银子，回家种地。”
“第三，招新兵。从京畿和山东招，要十八到二十五岁的精壮汉子。标准定高一点——能跑十里路不喘的，能拉得开两石弓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换将。”
魏忠贤的耳朵竖得更直了。
“京营的提督是谁？”
“英国公张维贤。”
朱由检皱了下眉。张维贤。世袭的国公，京城勋贵的头面人物。京营的提督，名义上的三军统帅。
“这人能打仗吗？”
魏忠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说能打，那是睁眼说瞎话。说不能打，张维贤是国公爷，得罪不起。
“不用你回答，朕心里有数。”
朱由检走回桌前，拿起茶碗灌了一口。
“张维贤不能动。他是勋贵的牌面，动了他，整个勋贵集团都会炸锅。朕现在不需要多一个敌人。”
“但京营不能继续让他这么带着。”
“怎么办呢——”
朱由检把茶碗转了两圈。
“给京营加一个副提督。这个副提督负责日常练兵和调度，张维贤继续挂着提督的名头，但实际上不管事了。”
“皇爷心中可有人选？”
朱由检想了想。
“朕记得，之前辽东那边有个将领叫赵率教，在锦州守城守得不错。”
“赵率教？他是袁崇焕的人——”
“朕知道。但袁崇焕手里不缺将。赵率教善守，守城是一把好手。京营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把松松垮垮的兵丁操练成型的人。”
“让袁崇焕把赵率教放回来。京营副提督，正二品。”
魏忠贤把这条记在本子上，犹豫了一下。
“皇爷，赵率教要是来了，张维贤那边——”
“朕亲自跟张维贤谈。给他面子，但把实权拿走。”
朱由检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整顿京营的银子，从哪出？”
魏忠贤翻开账本。
“储银局现在总存银两百一十四万两。利差收入和放贷利润加起来约三万两。泉州关税第一个月——照目前的速度，约十万两。另外户部清查贪官抄家所得——”
“抄家的银子有多少？”
“郭允厚那一批加上之前薛凤翔那批，一共抄了约四十七万两。一半入国库，一半入储银局，国库那边到手二十三万五千两。”
朱由检掰着手指算。
“京营整顿，查空饷追回来的银子基本够遣散费和招兵费。练兵的日常开支走原来的军饷预算，不用额外加。真正要花大钱的是马匹和装备——两千骑兵不够，至少要五千。多出来的三千匹马，按每匹十五两算，四万五千两。”
“再加上兵器、甲胄、火器的更新——”
“火器不用额外花钱。”魏忠贤插了一句，“科学院现在每月能多产铁弹和火药，匀一批给京营就行。”
“那就主要是马的钱。四万五千两。”
“走国库。”
朱由检把碗筷推到一边。
“魏忠贤，整顿京营的事，朕交给你盯着。查空饷、裁汰弱兵这些得罪人的活儿，让东厂出面。赵率教到任之前，你先替朕把烂摊子清出来。”
“老奴遵旨。但——”
“但什么？”
“老奴怕勋贵那帮人闹事。京营吃空饷的银子，有一大半流进了他们的口袋。动京营等于动他们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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