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勋贵的钱袋子
“闹就闹。”朱由检把猫从桌上拎下来，“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上午门跪着哭？朕连东林党的哭都治了，还怕他们？”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
“皇爷，勋贵跟文官不一样。文官闹，顶多写奏折、跪午门。勋贵闹，他们手里有人。京营的中低层军官，一大半是勋贵子弟塞进去的。真要翻了脸，这帮人在营里煽风点火——”
“所以朕才要赵率教。”
朱由检把烧饼渣子从衣服上弹掉。
“赵率教是辽东出来的，跟京城勋贵没有半点瓜葛。他到了京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不能打仗的少爷兵全部剔出去。剔出去之后，勋贵在营里就没了根基。没了根基，他们拿什么闹？”
“靠嘴吗？”
魏忠贤跪在地上琢磨了一阵。
“老奴明白了。先查空饷、裁弱兵，把勋贵的人清出去。等赵率教到任，京营里全是新招的兵和他带来的老底子，勋贵插不进手了。”
“不算太笨。”
“老奴谢皇爷夸奖。”
“那不是夸你。”
朱由检站起来，拍了拍手。
“查空饷的事你亲自盯。名单列出来之后先不抓人，先把银子追回来。追银子的时候让东厂去，态度硬一点，但别动手打人。勋贵好面子，你给他留面子，他把银子吐出来就行。”
“要是有人死扛着不吐呢？”
“那就不留了。”
魏忠贤记完，起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又想起一件事。“张维贤那边，朕打算后天亲自见他。你提前去透个底，别用朕的名义，就说你自己听到的风声——朝廷可能要整顿京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皇爷的意思是——先吓他一吓？”
“不是吓。是让他自己琢磨去。琢磨两天之后朕再找他谈，他就不会太硬。”
魏忠贤走了。
朱由检回到屋里，猫已经占了摇椅。他把猫挪到旁边，躺上去。
整顿京营这事，他想了不止一天了。之前不提，是因为没有紧迫性。现在满桂的事摆在面前，京营再烂下去，万一真出了变故，拿什么守京城？
两千骑兵，一万步兵。
这点家底，连城墙都填不满。
他翻了个身，猫被挤得跳下去了。
“过两天还有一堆事。”他嘟囔了一句，“张维贤、赵率教、浪人的案子、巴图的后续……”
猫在地上喵了一声。
“你倒好，每天就知道吃和睡。”
猫又喵了一声，跳上窗台晒太阳去了。
朱由检闭上眼。好歹先眯一会儿。
他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王承恩的声音又从门外传进来。
“皇爷，田尔耕那边有消息了。天津的浪人案——查到新线索了。”
朱由检没动。
“念。”
“赵良栋审了第三批浪人，有一个终于松口了。这批人到天津之后，原计划不是直接动手。他们要先跟京城的一个人接头。”
“谁？”
“那个浪人只知道接头地点——前门外的一家叫‘万和祥’的绸缎庄。掌柜姓陈。”
朱由检睁开眼。
“万和祥。”
这名字他没印象。
“让田尔耕派人去查这家铺子。别打草惊蛇，先摸清掌柜的底细。这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铺子开了多久，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是。”
“还有——那个浪人说的接头，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原定是腊月二十六。”
朱由检在心里算了算。
今天腊月二十二。
还有四天。
“浪人在天津被截了，接头的人不知道。如果万和祥那个掌柜还在等——”
朱由检从摇椅上翻下来。
“让田尔耕亲自去盯万和祥。腊月二十六那天，看看还有谁会出现在那家铺子里。”
王承恩小跑出去。
朱由检站在殿中间，光脚踩在地砖上，半天没去找鞋。
浪人、京城内应、手绘地图。
储银局、科学院、乾清宫。
这三个目标，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走到桌前，把那张从浪人身上搜出来的地图又翻了出来。
储银局的标注最详细——门口有几个番子、换班时间、侧门的位置，全标了。
科学院次之——围墙高度、大门朝向、工坊的分布。
乾清宫最简略——只画了个大概方位和几条路线。
朱由检盯着看了半天。
“储银局。”
他把地图折起来。
如果他是策划者，三十七个浪人根本攻不进乾清宫。宫禁森严，锦衣卫和侍卫几百号人。科学院也有番子守着，外面还有工匠来回走动。
唯独储银局——开在闹市里，每天门口人来人往，而且里面存着两百多万两银子的账册和凭证。
不需要把银子搬走。只要放一把火，把账册烧了，储银局的信用就完了。
存户拿不到凭证，一窝蜂来挤兑。两百多万两现银根本不可能全部兑付——储银局放出去了七十八万两贷款，手里的现银撑不住集中提取。
挤兑一起，储银局就废了。
大明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这套金融底子，一夜回到解放前。
“操。”
朱由检骂了一声，赶紧穿上鞋。
“大伴！”
王承恩刚走到院门口，又被叫了回来。
“皇爷？”
“让魏忠贤今天就办一件事——储银局所有的存银凭证和账册，全部抄一份副本。副本存到内帑库房里，跟原件分开放。”
“从今天起，储银局门口的番子从十个加到三十个。夜间巡逻加两班。铺子里备水缸、沙袋，防火。”
王承恩被这一连串命令砸得有点蒙。
“皇爷，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朕不想让它出事。”
朱由检在桌前坐下来，提笔给田尔耕写了张条子。
“万和祥绸缎庄——重点查这家铺子跟储银局之间有没有关联。掌柜的陈某人，有没有在储银局开过户，有没有在储银局附近租过房。”
写完封好，递给王承恩。
“快去。”
殿里又空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用手掌搓了搓脸。
满桂那颗雷还没拆，又冒出一颗新的。
浪人的幕后主使是谁？皇太极？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左手少了一截小指的姓李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腊月二十六。
四天。
猫从窗台跳下来，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蛐蛐，放到朱由检脚边，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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