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蒙古商人跑了一半
徐光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向魏忠贤。
“魏公公，这些人我全要了。给他们安排住处，在科学院旁边腾几间屋子出来。每人每天管三顿饭，不够的话再加。”
“还有——我需要一个懂荷兰语的翻译。京城的传教士里应该有，帮我找一个来。”
魏忠贤被他连珠炮似的要求砸得有点晕。“徐大人，您悠着点，这些洋人可是俘虏——”
“在我这儿没有俘虏，只有教习。”徐光启拿着那本航海手册，头也不回地往工坊里走，“皇上说了，不是外行指导内行。这些人就是内行。”
魏忠贤在原地杵了半天，冲身边的番子挥手。“听到了没？去办。”
番子们忙活起来，安排荷兰人的住处。
魏忠贤自己没急着走。他绕到科学院后面，看了一眼正在打地基的高炉工地。
几十个工匠在挖坑垒砖，规模比他上次来大了一倍不止。
“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
旁边一个工匠头也没抬。“炼铁的。”
“炼铁还要挖这么大的坑？”
“徐大人说了，要建高炉。比普通的炉子大十倍，烧煤不烧炭，出来的铁水更纯。”
魏忠贤听不太懂，但“更纯”两个字他听明白了。更纯的铁，意味着更好的炮管，更多的炮弹。
他没再问，转身上了马车，往宫里赶。
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正在跟田尔耕说话。
“——郭允厚交代了。满桂跟科尔沁的联络中间人，是一个在张家口做皮货生意的蒙古商人，叫巴图。”
“巴图现在在哪儿？”
“张家口。郭允厚说他每个月月底会到张家口收一趟货，满桂的人就在那个时候把东西交给他。”
朱由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今天二十三——月底还有七天。”
“田尔耕。”
“臣在。”
“去张家口，把这个巴图给朕抓回来。”
“活的。”
田尔耕领命要走，被朱由检叫住了。
“带够人。张家口鱼龙混杂，巴图在那边待了不是一年两年，手底下肯定有几个帮手。锦衣卫去五十个人，东厂再借二十个。”
“另外，抓人的时候注意一件事——先搜他身上和住处的信件、账本。人可以伤，东西不能毁。”
田尔耕走了。
魏忠贤站在门口，把刚才的话全听进去了。
朱由检看到他，招手让他进来。
“船到了？”
“到了。四十七个洋人一个没少，两条船也完好。徐光启已经接手了。”
“好。”
“还有一件事——钱谦益也回来了。”
“让他回家待着。”
“他在路上托人带了封信，说想求见皇上当面谢恩——”
“不见。让他在家老实待着，没事别出门。”
魏忠贤应了，又说了一句。
“皇爷，储银局这边也有新数字了。截至今天，总存银——二百一十四万两。”
朱由检的眉毛动了一下。
“突破两百万了？”
“三路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不光是京城，连天津、保定那边都有商户专程来存。还有几个南方来的大商人，一笔就存了上万两。”
“放贷呢？”
“放出去的总额七十八万两，还款率还是九成以上。利差收入快到两万两了。”
二百一十四万两。
朱由检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袁崇焕扩军需要银子——每多一万兵，一年的粮饷大约多三十万两。从三万扩到五万，一年多六十万。
造炮——按每门炮一万两的成本，两年造五十门，一百万两。
高炉——十万两。
觉华岛的船坞和仓库——至少二十万两。
买船——如果从郑芝龙手里采购海船，一条大船至少两三万两，买几十条……
加起来，两年内至少要花出去三四百万两。
储银局的银子够不够？现在够。但储银局的银子是存户的，不是朝廷的。能动用的只有利差收入和放贷的利润。
“得开源。”朱由检嘟囔了一声。
“皇爷说什么？”
“没什么。”
朱由检把花生壳扫到桌下面，抬头看着魏忠贤。
“郑芝龙那边，开港的事开始操办了吗？”
“漳州和泉州两个港口，郑芝龙已经在张罗了。他的意思是，先从泉州开始，年前就能有第一批海商入港。”
“关税三成，第一个月能收多少？”
“这个……得看有多少商船来。郑芝龙在信里说，如果朝廷的招牌打出去，光是跑日本航线的商船，每月少说能收两三万两的税银。”
每月两三万两，一年就是三十万左右。
不够。但有了这个口子，后面可以慢慢扩大。
“让郑芝龙加快。年前必须开港。第一笔关税收上来之后，全额解送京城，充入国库。”
“是。”
魏忠贤退到门边，又回头问了一句。“满桂的事——”
“朕说了，你别管。”
“是是是，老奴多嘴。”
门关上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七天。
七天之后，巴图会出现在张家口。
田尔耕能不能抓到他，决定了满桂这条线能查到多深。
如果巴图落网，他嘴里的东西比郭允厚值钱十倍——他是中间人，两头都认识，满桂给建奴运了什么、皇太极回了什么，他全清楚。
“七天。”
朱由检伸手去够桌上的蜜饯罐子，没够着。
猫替他把罐子拱过来了。
“行，你有用。”
他拈了一颗蜜饯，没吃，攥在手心里。
七天能出结果。
但满桂那边不会等七天。一万八千斤铁已经出了关，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继续运铁？还是收手观望？
或者——
朱由检把蜜饯扔进嘴里。
或者，满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做最坏的打算。
窗外传来科学院方向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荷兰人的船刚到，高炉在建，炮在造。
所有的东西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不一定站在他这边。
……
田尔耕到张家口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巴图的住处。
不难找。
张家口做皮货生意的蒙古商人不少，但在城里常年租着一座带院子的宅子、养着四个伙计的，只有巴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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