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荷兰人到了

“什么事？”

“满桂跟科尔沁的那个台吉做交易，用的是什么联络方式。信？口信？还是有固定的中间人？”

“朕要找到那个中间人。”

王承恩领命去了。

朱由检一个人待在殿里，把猫从地上捞起来抱着。

铁跑了一批，但满桂暴露了。他急着在朝廷煤炭车队过境的时候转移存货，说明他心虚了。

心虚的人会犯更多的错。

“急什么呢，满总兵。”朱由检挠着猫脖子，自言自语。“朕给你加了太子少保，你倒好，转头就给皇太极送了一万八千斤铁。”

猫打了个喷嚏。

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魏忠贤。

“皇爷，福建来信了。郑芝龙同意了全部条件。两条荷兰战船和四十七名俘虏，已经从泉州出发，走海路往天津去了。”

朱由检的手停在猫背上。

“钱谦益呢？”

“也在船上。东厂的人说，他跟郑芝龙喝了三天的酒，临走的时候郑芝龙还送了他一把日本刀。”

“一把刀？”

“据说值三百两银子。”

朱由检嗤了一声。“他倒会交朋友。”

“皇爷，钱谦益回来之后怎么安排？”

“先让他回家待着。朕说了在家候命，就是在家候命。”

朱由检把猫放到椅子上，走到桌前。

“魏忠贤，朕交你个新差事。”

“老奴听着。”

“荷兰人的战船到了天津之后，你亲自去接。船上的东西一根钉子都不许丢，四十七个荷兰人一个都不许少。”

“老奴遵旨。但——老奴不懂船啊。”

“不用你懂船，你去盯人。四十七个洋人，从天津到京城这一路，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你全管。让他们舒舒服服的，别闹出事来。”

“到了京城之后，直接送科学院，交给徐光启。”

魏忠贤记完，抬头。“皇爷，满桂那边——”

“你怎么知道满桂的事？”

“田尔耕跟老奴通了个气……”

“朕让他跟你通气了？”

魏忠贤的膝盖又软了。

“算了。”朱由检摆手，“你知道就知道吧。满桂的事朕自己处理，你别插手。你手上的活儿够多了——储银局、后勤、荷兰人，哪个都不能出岔子。”

“是。”

魏忠贤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皇上没有发火。

满桂把一万八千斤铁往关外运，皇上居然没发火。

这比发火更可怕。

……

荷兰战船到天津的那天，下着小雨。

两条三桅盖伦船停在天津卫的码头上，船身比旁边的福船高出一大截，像两头搁浅的鲸鱼。

魏忠贤带着五十个东厂番子和一队锦衣卫在码头上等了半天，看到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这么大？”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出过最大的船是在北京城的积水潭坐过的画舫。眼前这两条船，甲板比他干爹的宅子还宽。

船侧的炮窗一个挨着一个，魏忠贤数了数，一边至少二十四个。

“两条船加起来，快一百门炮了？”

旁边的东厂档头凑过来。“干爹，这炮比咱们的红夷大炮小，但数量——”

“别叫我干爹，叫厂公。”

“是，厂公。”

钱谦益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换了个人。牢里蹲了两个多月养出来的病态消瘦还在，但精气神回来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新袍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魏公公，别来无恙。”

魏忠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看船上鱼贯而下的荷兰俘虏。

四十七个洋人，高鼻深目，金发红发都有。大部分穿着破烂的水手服，被海盐和日头糟蹋得不成样子。有几个看起来身份高一点的，衣服稍微齐整些。

东厂的番子围上去，用绳子把俘虏串成一队。

一个最高的荷兰人用蹩脚的官话喊了一句：“我们……要见……你们的头领！”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老子就是。”

“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长彼得·科恩。我要求……按照文明国家的惯例……对待战俘——”

“闭嘴，走路。”

车队从天津出发，往京城赶。四十七个荷兰人分坐在十辆马车里，每辆车旁边都有东厂番子看守。

魏忠贤自己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一路上不停地往后看，生怕丢了人。

三天后，车队到了京城。

徐光启早就在科学院门口等着了。

看到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荷兰人时，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两步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为首那个高个子的胳膊。

“你会造船吗？”

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光启已经用葡萄牙语重复了一遍——他早年跟传教士学过。

那个自称船长的彼得·科恩愣了几息，点了点头。

“造炮呢？”

“我是船长，不是……铸炮匠。但我的船上有两个炮手，他们懂。”

徐光启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哪两个？站出来。”

两个矮壮的荷兰人被番子推了出来。

徐光启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又跑回去看马车上卸下来的各种零件和工具。

“这些都是从船上拆的？”

“报徐院长，郑芝龙把船上能拆的零件都拆了一些下来，说是给您当参考。”东厂的档头在后面回话。

徐光启蹲在地上翻了几件东西——一个黄铜制的六分仪，几块船板的截面样品，还有一本用荷兰文写的厚册子。

他翻开册子，看不懂荷兰文，但里面画满了船体结构的图纸。

“这是什么？”

彼得·科恩看了一眼。“航海手册。包括船体的……基本结构图。”

徐光启的手在抖。

“马德才！马德才！”

马德才从工坊里钻出来，手上还拿着锉刀。“徐大人，怎么了？”

“你来看这个。”

马德才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瞳孔放大了一圈。

“这是盖伦船的肋骨结构图……这一页是龙骨的尺寸标注……这个——这是炮甲板的承重设计？”

“看得懂吗？”

“图能看懂，字看不懂。但有图就够了，剩下的我去问他们。”马德才指了指那群荷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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