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满桂接旨
满桂收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大同城北的校场上看兵丁操练。
传旨的太监是司礼监的一个小宦官，身后跟着两辆马车，装着五百两银子和二十匹绸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同总兵满桂，于抵御建奴之役中调度有方、分兵驰援独石口……加封太子少保……”
满桂跪在校场边上接旨，膝盖压着沙土，听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劳公公跑一趟，辛苦了。”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把赏赐清单递过来。
“满将军威名远播，皇上记在心里呢。这回加了太子少保的衔，整个大同镇脸上都有光。”
满桂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脸上堆出笑来。
“回去替末将谢过皇上隆恩。”
太监走了。赏银和绸缎搬进总兵府。跟着来的还有两个人——锦衣卫千户刘绍和百户陈安。
名义上，他俩是朝廷派来“协助犒赏”的。实际干什么的，满桂心里有数没数，不好说。
刘绍进了总兵府之后，四下打量了一圈。府里不算奢华，但也绝不是一个总兵该有的排场。后院有两进院子，马厩里拴着十几匹膘肥体壮的蒙古马。
“满将军，我们二人奉命在大同待几天，替朝廷看看前线将士的精神面貌，也好回京跟皇上复命。”
“行。”满桂大手一挥，“给二位安排客房，吃住都照军中标准来。想看什么看什么，大同没什么不能看的。”
刘绍笑着谢了。
当天晚上，刘绍没睡。他趴在客房的窗户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总兵府的后门在子时过后开了一次。出去了一个人，牵着一匹马，往城西方向走。
刘绍没跟。第一天不能打草惊蛇。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随身带的小册子里——“子时三刻，后门出一人，骑马往西。”
第二天白天，满桂带着刘绍和陈安去了几个军营。大同镇左营、右营、中军营，挨个走了一遍。兵丁的精神面貌还行，装备也算齐整。
但刘绍注意到一个问题。
左营的营房比其他两个营多出一排。多出来的那排门上挂着锁，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排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带路的左营参将吴襄笑了笑：“堆杂物的，没什么东西。”
刘绍没追问。
当天晚上，他写了第二条笔记——“左营多出一排营房，上锁封窗，吴襄称堆杂物。”
第三天，朝廷采购煤炭的车队到了大同。
二十辆大车，浩浩荡荡从东门进城，打着兵部的旗号。领队的是工部派来的一个主事，姓孙，三十来岁，白面书生模样。
车队在大同补给了半天，换了几匹累坏的驮马，然后出城往太原方向去了。
满桂派人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过境，没拦，也没多问。
但刘绍注意到，车队出城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满桂的亲兵副将周良骑着快马出了西门。
往城西南方向去了。
城西南十五里——范永斗的人说过，王家的秘密仓库就在那个方向。
刘绍把这条也记了下来。
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笔记。还不够。但已经能看出一个轮廓——满桂对城西南方向很敏感。朝廷的车队一到，他就派人往那边跑。
第四天，运煤的车队从太原买了煤往回走，再过大同的时候，车队里那个姓孙的主事单独找到了刘绍。
“刘千户，我在城外二十里的官道上，碰到了一队运货的马车。”
“什么货？”
“车上蒙着油布，看不清。但车辙压得很深，应该是重东西。”
“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北。出关的方向。”
刘绍的后背紧了一下。
“几辆车？”
“六辆。赶车的穿的是普通百姓的衣裳，但我看了一眼他们的鞋——官靴。”
官靴。只有军中和衙门的人才穿官靴。
“你确定？”
“我在工部干了五年，每天跟各种人打交道，官靴和布鞋分不清的话，我早被上司骂死了。”
刘绍没有声张。
当天夜里，他把四天的观察全部写成密报，用火漆封了两层，塞进靴筒里。
第五天一早，陈安以“回京复命”为由告辞。满桂没拦，客客气气地送到了城门口。
陈安出了大同城，换了匹快马，一路狂奔。
六天后，密报送到了朱由检的桌上。
朱由检是晚饭后看到的。粥碗还没撤，旁边搁着半碟咸菜。
他把密报拆开，一条一条看完。
“子时出人……左营封锁营房……车队过境后立刻派人去城西南……官道上六辆重车往北走……赶车的穿官靴。”
朱由检把密报放到桌上，手指在“六辆重车”四个字上来回摩挲。
“大伴。”
“奴婢在。”
“六辆车，如果装的是铁，能装多少？”
王承恩想了想。“一辆大车满载大约能拉三千斤。六辆——”
“一万八千斤。”
范永斗报的数字是两万斤。
去掉一万八，仓库里只剩两千斤了。
“他动了。”朱由检把密报折起来。
“皇爷？”
“满桂把铁运出去了。朕还没来得及布局，他先动手了。”
朱由检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步。
运出去了就运出去了。铁已经上路，追是追不回来了。六辆车走官道往北，最多两天就能出关，进了蒙古地界谁都拦不住。
但铁运走了，仓库就空了。
空了，就没有证据了。
“操。”
朱由检又骂了一句。
他太谨慎了。想着等袁崇焕的兵到位再动手，结果给了满桂时间窗口。
“皇爷，要不要让范永斗的人去截——”
“截什么？六辆车上了官道，走的是出关的商路，沿途全是大同镇的地盘。范永斗的几个商队伙计去截？被人家反手吃掉。”
朱由检坐回摇椅上，闭着眼想了一阵。
铁没了。但刘绍的密报还在。四条记录，加上之前郭允厚的口供、范永斗的情报，链条已经很清楚了。
缺的只是物证。
“让刘绍继续待在大同，别撤。”
“是。”
“另外——让田尔耕再审一遍郭允厚，问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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