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条新的线
朱由检把信放下来，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前两条可以接受。海防游击将军，正五品，不高不低。船队由朝廷发饷，等于把他的私兵变成官军，名义上归了朝廷。
第三条有问题。船可以交，但俘虏不能给他。那些荷兰工匠是朱由检最想要的东西。
第四条——
朱由检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开港，收关税。
这跟他自己想搞的开海禁，几乎一模一样。
郑芝龙替他把这个口子撕开了。
朝廷不用自己提，让一个受了招安的“前海寇”来提，阻力会小得多。
“这个郑芝龙，也不是莽夫。”
朱由检提笔，在钱谦益的信上批了几行字。
第一条，准。
第二条，准。但船队的编制和人员名册必须报兵部备案。
第三条，船收下，俘虏朝廷也要。所有荷兰俘虏押送京城，交皇家科学院。补偿郑芝龙白银五千两。
第四条，准。但关税比例改为三成，不是两成。
批完之后，朱由检又加了一句——
“钱谦益办差有功。回京之后，先不入诏狱，在家候命。”
他把批示封好，交给王承恩。
“八百里加急，送福建。”
王承恩接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皇爷，钱谦益那个条件——他不是犯了大罪吗？就这么放了？”
“谁说放了？朕说的是在家候命，又没说官复原职。把他晾着，以后还用得上。”
朱由检靠回摇椅。
“对了，这件事办完之后，让东厂的人带着郑芝龙交出来的两条荷兰战船，走海路直接送到天津卫。船到了天津之后，让徐光启派人去接。”
“荷兰俘虏呢？”
“也走海路。到天津之后由锦衣卫押送到京城科学院。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死在路上。那帮人比两条船值钱。”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朱由检把剩下的花生米一股脑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郑芝龙的事，算是有了眉目。
炮、船、钢铁——三样里面，船的问题马上就能解决。等荷兰人的战船到了科学院，让徐光启带人拆了研究，照着造就行。
炮的产量在爬坡，每个月四到五门，虽然慢，但在积累。
钢铁还差一座高炉。
三条线同时推进，两年之内，该有的都会有。
唯一让他睡不踏实的，还是满桂。
范永斗去大同已经八天了，消息还没回来。
“快了。”朱由检对自己嘟囔了一句，把花生壳吹到地上。
猫跑过来，闻了闻花生壳，嫌弃地甩了甩头。
“挑食。”
他正要闭眼眯一会儿，殿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魏忠贤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非常难看。
“皇爷！范永斗的人从大同传回消息了！”
朱由检猛地坐直。
“说。”
魏忠贤把信拆开，念了出来。
“王家‘元丰号’在大同城外有一座秘密仓库，里面囤了至少两万斤精铁。这批铁没有入官册，也没有路引——是准备私运出关的。”
“两万斤？”
“两万斤。而且范永斗的人还发现了一件事——”
魏忠贤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这座仓库的看守，穿的是大同镇兵的军服。”
……
朱由检的手停在花生壳上。
大同镇兵的军服。
王家的秘密仓库，用满桂的兵来看守。
“确认过了？不是范永斗使坏？他跟王家是对头，万一故意栽赃呢？”
魏忠贤摇头。
“范永斗的人在信里附了细节——仓库在大同城西南十五里的一个村子里，外面看着像个普通的粮仓。但他的人假装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换岗的士兵，腰牌上刻着‘大同镇左营’。”
“范永斗说，这个细节他没有能力伪造。大同镇左营的腰牌样式只有军中的人才知道。”
朱由检把花生壳捏碎了。
“左营是谁带的？”
“大同镇左营参将——吴襄。”
吴襄。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朱由检在脑子里翻了翻，突然想起来了。
吴襄。吴三桂他爹。
“操。”
朱由检又蹦了一句粗口。
满桂、王家、吴襄。
边镇总兵、走私商号、军中将领。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这条线的一头在大同军营里，另一头——延伸到了科尔沁的蒙古草原上。
“魏忠贤，那两万斤铁，如果全部运出关——”
“够皇太极打造至少五千把刀。”魏忠贤的声音发干。
五千把刀。一个牛录三百人，五千把刀够武装十几个牛录。
朱由检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把北方全境的地图摊开。
他的手指从大同移到科尔沁，又从科尔沁移到沈阳。
“这批铁还没运出去？”
“范永斗说还在仓库里。”
“能确定？”
“他的人在那个村子附近蹲了三天，没看到有大批车辆出入。铁应该还在。”
朱由检的手指在仓库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两万斤铁。这是实打实的证据。
有了这个东西，满桂就算嘴再硬，也说不清楚。
但问题是——怎么把这两万斤铁变成呈堂证供，同时不让满桂狗急跳墙。
“皇爷，要不要让田尔耕带人去大同，直接查封那座仓库？”
“不行。”朱由检摇头。“锦衣卫去大同，满桂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他要是把仓库里的铁转移了，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朕就没有证据了。”
“更糟糕的是，他可能觉得朝廷要动他，直接反了。”
魏忠贤的脸皱成一团。
“那怎么办？铁在那儿放着，总不能看着它被运出去。”
朱由检在地图上看了很久。
“让范永斗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仓库里的铁只要不动，就让它放着。”
“然后呢？”
“朕要下一盘大棋。”
朱由检回到桌前，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满桂。
“朕闻大同镇在抗击建奴之役中奋勇作战，甚感欣慰。特加封满桂为太子少保，赐银五百两，绸缎二十匹，以示嘉奖。”
第二封给袁崇焕。
信很长，朱由检写了足足两页纸。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把第二封信用火漆封了两遍。
“第一封，明天用正常驿路发到大同。第二封，今晚用八百里加急送辽东，亲手交给袁崇焕，任何人不得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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