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踩进口袋阵

独石口的关门大开着，像一张等人进来的嘴。

皇太极骑在马上，望着这扇无人把守的关门，没有动。

他身边的镶黄旗固山额真图赖催马上前。

“大汗，明军弃关而走，独石口已经是空城。”

皇太极没接话，举起千里镜往关内看了很久。

关口后面是一片开阔地，目测约有十里纵深。

两侧是不高不低的山坡，长满了枯草和矮树。

再往南，地形收窄，像一条嗓子眼。

“传令，先遣五百骑进去探路。”

五百骑从关口鱼贯而入，在开阔地上跑了一圈，没有遇到伏击，也没有踩到什么机关。

斥候回报——关内无兵，开阔地安全，南面山谷口有明军营寨，旗号是“袁”。

“袁崇焕。”皇太极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图赖凑过来。

“大汗，明军只有几千人，退到山谷里就是死路一条。咱们骑兵冲过去，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皇太极没说话，又举起千里镜看了一会儿。

“山坡上有没有东西？”

“斥候说没看到。”

“没看到不等于没有。”

皇太极放下千里镜，对身后的范文程招了招手。

范文程骑了一匹矮马，跟在中军的位置，此刻被叫到前面，额头上冒着冷汗。

“你看看这个地形，像什么？”

范文程眯着眼观察了一阵。

“回大汗，两侧高、中间低、前宽后窄——这是口袋阵的经典地形。”

“袁崇焕退到谷口不是怯战，是想把我们引进去。”

皇太极点了点头。

“那就不进去。”

图赖急了。

“大汗，咱们十万大军翻了半个月的草原才走到这儿，不打就退？”

“谁说退了。”

皇太极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马鞭在沙地上画了几笔。

“袁崇焕在谷口等我们冲过去，那我们就不冲。”

“在开阔地上扎营，围住谷口。他出来，我们打。他不出来，我们绕。”

“绕哪里？”

“从开阔地东侧的山脊翻过去，直接插到山谷的后面。他前面设了口袋，后面就未必防得住。”

范文程犹豫了一下。

“大汗，东侧山脊的路不好走，骑兵上不去。”

“不用骑兵。派三千步甲翻山，到了后面点火放烟。明军看到后路被断，军心一乱，前面的口子就不攻自破。”

皇太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传令全军，在开阔地扎营。明天一早，额真鳌拜带三千人走东侧山脊。”

命令传下去，四万大军开始在开阔地上安营扎寨。

营帐从关口一直铺到开阔地中央，黑压压的一片。

远处的山谷口，明军的营寨里升起了炊烟。

袁崇焕站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上，举着千里镜往北看。

“他没冲过来。”

祖大寿爬上来，蹲在旁边。

“不冲过来？那咱们的炮和地雷不是白布了？”

“皇太极不傻。”

袁崇焕放下千里镜。

“他看出来了。”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祖大寿挠了挠后脑勺。

“将军，他在开阔地上扎营了，四万人的营盘，往那儿一摆，咱们七千人冲出去也啃不动啊。”

“谁说要冲出去了。”

袁崇焕从望台上下来，走到炮阵的位置。

六门红夷大炮分列两侧高处和谷口正面，炮口全部朝着开阔地方向。

“马德才。”

“在。”马德才从炮架后面钻出来，手上全是黑色的药粉。

“从这里到建奴营寨的距离多少？”

“我刚量过了，最近的帐篷离谷口大约两里半。”

“两里半。够到吗？”

马德才算了算。

“满装药勉强够。但两里半的距离，散布会很大，打不准。”

“不用打准。”

袁崇焕指着建奴的营盘。

“今晚子时，六门炮同时开火，往他营地里轰。”

“将军，打不到人——”

“不用打到人。打到帐篷就行。帐篷一着火，营地就乱。乱了，他就得挪营。”

“往哪儿挪？”

“往后挪。越往后挪，离咱们越远，他攻过来的时间就越长。”

马德才听明白了。

“我去准备。”

祖大寿在旁边听得咋舌。

“将军，这招损啊。大半夜的轰人家，不让人睡觉。”

“建奴翻了半个月的草原，人困马乏。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睡觉。咱们偏不让他睡。”

袁崇焕走回帅帐，坐下来倒了碗凉水喝。

“今晚轰一次，明天白天歇一歇，让他们以为没事了。明晚再轰。”

“后天呢？”

“后天换个时辰，五更天轰。”

“大后天呢？”

“大后天看情况。”

袁崇焕把碗放下。

“满桂的人还有几天能到？”

“按路程算，最快三天。”

“三天。朕只要拖三天。”

“将军，您说‘朕’了。”

“我说了吗？”

“说了。”

袁崇焕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嘴瓢了。三天，我只要拖三天。”

祖大寿笑着出去了。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

六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过两里半的距离，砸进了建奴的营地。

第一颗打偏了，落在空地上砸出一个坑。

第二颗命中了一座帐篷的边缘，帐篷歪了。

第三颗直接砸穿了一座马棚的顶，几匹战马惊嘶着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四万大军被从睡梦中炸醒。

号角声、马嘶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皇太极披着一件外袍从大帐里冲出来，差点被一匹乱跑的马撞上。

“炮？明军有炮？”

第二轮炮弹落下来，这次打得更准——两颗直接砸进了中军营帐的范围，掀翻了一座储粮帐篷。

粮袋炸开，小米撒了一地。

“后撤！营地后撤三里！”

皇太极当机立断。

四万人连夜拔营后退，一直退到开阔地的后半段，紧贴着独石口关门的位置才重新扎营。

折腾了一整夜，没死几个人，但所有人都没睡好觉。

天亮的时候，皇太极站在新营地的边缘往南看。

山谷口的明军营寨安安静静，炊烟照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汗，明军的炮比上次在锦州的更厉害。”图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更厉害，是更多。”

皇太极的手攥着马鞭，指节发白。

“鳌拜的人出发了没有？”

“卯时出发的，已经上了东侧山脊。”

“让他快点。”

皇太极转身回了大帐，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帐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山谷口这边，马德才正在给炮管降温。

连轰了十二发，两根炮管烫得能煎鸡蛋。

“将军，有一门炮的炮口出现了裂纹，不能再打了。”

袁崇焕走过来看了看。

“这门炮封存，剩下五门轮流用。”

“马师傅，炮弹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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