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雷立大功
马德才翻了翻记录本。
“铁弹还有一百三十七颗。按每轮六发算——不对，现在五门了，每轮五发——能打二十七轮。”
二十七轮。
拖三天，每天夜里轰两到三轮，二十七轮刚好够用。
袁崇焕拍了拍马德才的肩膀。
“省着点用。”
“明白。”
帅帐外，一个斥候急匆匆跑过来。
“将军！东侧山脊上发现了建奴的步甲，大约两三千人，正在翻山！”
袁崇焕神色平静。
“预料之中。东侧山脊上埋了几颗地雷？”
祖大寿接话。
“三颗，埋在山道最窄的地方。”
“够了。”
袁崇焕走到地图前。
“让他们翻。翻到半山腰，地雷一响，前面的人炸了，后面的人不敢走。”
“山道就那么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退两难。到时候咱们从山谷侧面射箭——不用多，几十个弓手就能把他们钉在山上。”
祖大寿搓着手。
“将军，这一仗打完，皇太极怕是得掉层皮。”
“还早。”
袁崇焕卷起地图。
“他手里还有三万七千人没伤着。满桂的人到之前，咱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他每一步都踩坑里。”
帅帐外又传来急报。
“将军！西南方向二十里外发现一支骑兵，打的是明军旗号——是满桂的前锋！”
袁崇焕的手顿了一下。
满桂的前锋比预计早了一天。
他没吭声，走到帐门口往西南方向看。
什么都看不到，山挡着。
“传令前锋，不要暴露行踪，绕到建奴营地西北方向隐蔽待命。”
“等我的信号。”
……
鳌拜带着三千步甲在东侧山脊上爬了大半天。
这条山道比预想中难走得多。
碎石松动，灌木丛生，好几段路只能侧着身子贴着崖壁走。
三千人拉成了一条长蛇阵，首尾相距两里多地。
鳌拜走在队伍中段，骂骂咧咧。
“这他妈叫路？山羊走都得摔跟头。”
身后的牛录额真巴颜凑上来。
“主子，前面的斥候回报，再走半里就能看到山谷南面了。翻过这段，就到明军营寨的后路。”
“快走。”
队伍加快了速度。
鳌拜催着前面的人往上爬，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走到最窄的一段山道时，路面收缩到只容两人并行。左边是峭壁，右边是十几丈深的山沟。
前锋的一个什长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底一滑，差点摔下去，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住。
“小心点——”
话没说完。
脚下的石头堆里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松动的声音。
是炸的。
第一颗地雷在山道正中央炸开。
碎石、铁片、泥土裹着巨大的气浪往四面八方喷射。
走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建奴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掀飞出去。
两个人翻过了路边的矮石，直接坠入山沟。
惨叫声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趟。
“有埋伏！”
鳌拜的第一反应是往回退。
但前面炸开的缺口正好堵住了山道，碎石泥土堆了半人高，要绕过去得从峭壁侧面攀。
“别慌！往回退——”
第二声炸响。
比第一颗更近。就在队伍中段，鳌拜身前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得后仰了两步，一块石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皮甲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如果没穿甲——
“妈的！”
鳌拜顾不上想了，拉着巴颜就往回跑。
三千人的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一团，前面炸了不敢走，后面的人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拥。
混乱之中，第三颗地雷响了。
这次炸在队伍后段，离鳌拜很远，但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整个山脊都在抖。
“上面！上面有弓箭手！”
有人仰头朝山谷侧面的高处喊了一声。
随即，箭雨落下来。
不密——只有几十支箭。
但在这种逼仄的山道上，几十支箭足够要命。
建奴兵贴着崖壁躲，但山道太窄，有些人躲得开箭躲不开脚边的碎石，一脚踩空就是十几丈的山沟。
鳌拜扛着一面盾牌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箭簇打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响。
“退！全部退回去！”
三千人的队伍开始往回撤。
但来时的路同样不好走，加上三颗地雷炸出的碎石堵了好几段，撤退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弓箭手在高处不紧不慢地射，隔一阵来一波，精准地挑那些露头的人。
鳌拜带着人退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回到山脊的起点。
清点人数——三千人出去，回来两千四百多。
死了将近两百，伤了三百多，大部分是地雷炸的和掉下山沟摔的。
鳌拜的肩膀上渗着血，但他顾不上包扎，直奔皇太极的大帐。
“大汗！山道上有炸药！明军在山上埋了东西——踩上去就炸！”
皇太极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埋在石头底下，看不见，踩上去就炸开了！碎石铁片满天飞！”
范文程在旁边听着，想起了一样东西。
“大汗，明朝工部有过一种火器叫‘地雷’，但以前的成品不太好用，威力不大。这次的威力——”
“比以前大得多。”鳌拜接话，“那玩意儿能把人掀飞丈远。”
皇太极没说话，走到帐门口，望着东侧的山脊线。
三千步甲折了五百多，山道没翻过去，明军的后路也没断。
东路堵死了。
那就试试西路？
“西侧的山脊呢？有没有路？”
范文程摇头。
“西侧地势更陡，连山羊道都没有。”
皇太极的手里攥着马鞭，啪地抽在了帐柱上。
“他选了个好地方。”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传令兵滚进来，满脸是汗。
“大汗！西北方向发现了明军骑兵的踪迹！”
“多少人？”
“不清楚！看旗号，似乎是大同方向来的——”
皇太极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同。
满桂。
“多尔衮呢？他不是在拦满桂吗？”
传令兵跪在地上哆嗦。
“多尔衮那边没有消息传回来……”
皇太极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马扎。
帐内一片死寂，谁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阵，皇太极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传令——全军收缩，背靠独石口关门扎营，准备迎战。”
“鳌拜，带你的人守营地东翼。”
“图赖，中军不动。”
“索尼，带两千骑兵出去，往西北方向探，给我搞清楚来了多少明军。”
命令一条一条传下去，四万大军开始调整阵型。
开阔地上的营盘迅速收缩，像一只刺猬把自己卷了起来。
山谷口的望台上，袁崇焕放下千里镜，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知道满桂来了。”
祖大寿嘿嘿一笑。
“那咱们——”
“今晚不轰了。”
“啊？”
“省炮弹。”
袁崇焕从望台上下来。
“让弟兄们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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