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建奴往哪儿跑
满桂的五千骑兵天亮前抵达了独石口西北方向五里外的一片树林。
带队的是满桂的副将姜瓖，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打仗勇，脑子也不差。
姜瓖在树林里扎了个简易营盘，没生火，就着干粮和冷水对付了一顿。
传令兵找到了袁崇焕的联络人——一个扮成樵夫的关宁军斥候。
斥候带来了袁崇焕的手令：明天辰时，从西北方向佯攻建奴营地。不用真打，跑一趟就行。把建奴的注意力引过去。
姜瓖看完手令，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
“佯攻？光跑一趟？”
“袁将军说了，你们跑一趟就行，剩下的他来。”
姜瓖把手令揣好，对身边的几个千总吩咐。
“明天辰时，全体上马，往建奴营地冲。”
“冲到一里外就停，喊两嗓子再撤。”
“就这？”
“就这。”
千总们面面相觑，觉得这活儿也太轻松了。
第二天辰时。
五千骑兵从树林里杀出来，沿着开阔地的西北方向直扑建奴营地。
马蹄声震天，旗帜猎猎作响。
建奴营地里号角大作，皇太极的中军卫队迅速列阵。
索尼带着两千骑兵迎了上去。
双方在距离一里左右的位置对峙了片刻。
姜瓖按照命令，让队伍喊了几声“杀建奴”，然后调头就跑。
索尼追了两里地，觉得不对劲，收兵回来了。
“大汗，明军只有五千人左右，跑了。”
皇太极站在中军帐外，没有说话。
五千人？
满桂手下能用的兵力至少一万。
五千骑兵来了，另外五千呢？
他还没想出答案，南面的山谷方向传来了炮声。
五颗铁弹呼啸着从山谷口飞出来，越过开阔地，砸进了建奴营地的东翼。
鳌拜刚吃完早饭，帐篷就被炮弹掀了顶。
他滚出帐外的时候，旁边一匹拴着的战马被铁弹擦中了后腿，惨嘶着倒地。
“又来了！”
炮弹一轮接一轮地落，每次间隔约莫一刻钟。
建奴的骑兵在营地里乱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
往南冲？山谷口有炮。
往西北冲？刚才的明军骑兵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就在营地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山谷口的方向冲出了一队骑兵。
不多，大约三百人。
祖大寿带队。
这三百人不走正面，贴着开阔地的东侧边缘跑。
建奴营地的注意力都在西北和正南两个方向，东侧几乎没有防备。
祖大寿的三百骑兵冲到建奴营地东侧的马厩旁边，开始放火。
油囊打开，火折子扔出去。
干草和马粪堆成的围栏一点就着，火势蔓延极快。
马厩里拴着上千匹战马，见了火全疯了，挣断缰绳四散奔逃。
没有马的骑兵是什么？
步兵。
皇太极在中军帐里听到东侧的喧嚣，冲出来一看——营地东边火光冲天，上千匹战马在旷野上乱跑，明军的三百骑兵已经掉头往山谷方向撤了。
“追！”
图赖带了一千骑兵追过去。
追出半里地，地上传来一声闷响。
地雷。
图赖的坐骑前蹄踏上了埋在草丛里的一颗地雷。
爆炸将马的前半身掀了起来，图赖从马背上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
后面的骑兵看到这一幕，瞬间勒马。
没人敢再往前走。
“退回来！退回来！地上有雷！”
追兵退了回去，祖大寿带着三百人安全撤回了山谷口。
皇太极站在营地中央，看着东边的大火，看着四散奔逃的战马，看着被抬回来的图赖。
图赖的左臂折了，疼得直翻白眼。
“大汗，不能待了。”范文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明军前有炮、后有地雷、侧面还有骑兵。这片开阔地就是个绞肉场。”
皇太极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传令——全军退出独石口。”
“大汗——”鳌拜急了。
“退！”
四万大军开始回撤。
从独石口的关门退出去，退回长城以北的草原上。
袁崇焕站在望台上，看着建奴大军像潮水一样从关口退去。
祖大寿跑上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将军！建奴退了！退了！”
“我看见了。”
“追不追？”
“不追。”
祖大寿瞪大了眼。
“这么好的机会——”
“追出去就是草原，草原上跟八旗骑兵打？你有几条命？”
祖大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清点战果，然后给京城发捷报。”
袁崇焕从望台上下来，走回帅帐坐下。
“对了——告诉姜瓖，别回大同了，带着五千人追着建奴的屁股走。不用打，远远跟着就行。皇太极不走干净，不许回来。”
他倒了碗水，喝了一口。
凉的。
“马德才。”
“在。”
“炮弹还剩多少？”
“九十一颗。”
“拉回去。送回京城补充。”
袁崇焕提笔写捷报。
写了几行就停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今天这一仗。
没有大规模的野战，没有惊天动地的冲锋。
就是放了几轮炮，烧了一片马厩，埋了几颗地雷。
但皇太极的中路四万大军退了。
没攻进山谷一步。
他想了半天，写了一句话——“臣以七千之众，凭火器之利，拒敌四万于独石口外。建奴未能越谷半步，已退往关外。”
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吹了，但没改。
捷报的最后加了一句——“此战火炮、地雷居功至伟，臣恳请朝廷大量制造，以资国用。”
写完封好，让人用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然后他又掏出一张纸，给朱由检单独写了一封短信。
“皇上，打完了。”
……
朱由检是被王承恩摇醒的。
他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什么事。”
“皇爷，三封捷报。”
“三封？”
朱由检这回睁了一只眼。
“独石口大捷，袁崇焕以七千人逼退皇太极四万大军，建奴退出关外。”
“喜峰口大捷，蓟镇守将刘策依托城防和红夷大炮挡住了阿济格两万人的进攻。阿济格强攻三天未果，昨天夜里撤兵了。”
“大同方向，多尔衮被满桂的人缠住，始终无法脱身。满桂分兵之后，多尔衮兵力不足，也撤了。”
三路大军。
三路全退。
朱由检从床上坐起来，把三封捷报接过来，挨个看了一遍。
独石口——击毙建奴约六百人，烧毁战马千余匹，明军伤亡不到三百。
喜峰口——击毙建奴约四百人，明军伤亡约五百。
大同——双方各有小规模交锋，建奴伤亡不详，满桂那边损失了两百多人。
三路加起来，建奴折了一千多人、一千多匹马和大量辎重。
明军总伤亡不到一千。
这个交换比，放在过去的辽东战场上，不敢想。
“大伴，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
“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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