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银子送上门了

捷报贴到前门大街的第三天，皇家储银局门口排起了队。

不长，大约二十多个人，但跟前几天门可罗雀的惨状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来存银子的大多是中小商户，杂货铺的、卖布的、开饭馆的，每个人带个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

掌柜的忙得满头大汗，凭证一张接一张地开。

到了第五天，单日存银量突破了五千两。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吃午饭。

“五千两？”

“是，皇爷。”王承恩递上账本。“开业到现在一共十天，累计存银四万三千两，刨去魏忠贤和阉党自己人存的那些，民间自发存入的大约有八千两。”

“八千两也不少了。”朱由检把一块排骨啃干净，扔进碗里。“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雪球滚起来就快了。”

“不过，都是些小商户，大头还没来。”

“大头？”

“京城最有钱的那帮人，晋商、徽商、盐商，一个都没动。”

朱由检擦了擦嘴。

“急什么，他们在观望呢。等小商户存了半年，拿到利息了，消息传开，大的自然会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朱由检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之前你说京城最有钱的是晋商范家？”

“是。”

“范家跟建奴做边贸的事，东厂查清楚了没有？”

“魏忠贤那边一直在查，但范家做事很谨慎，明面上找不到什么把柄。”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拿过一根牙签剔牙。

“找不到把柄就对了，真有把柄早被人告发了。”

他想了一会儿。

“让魏忠贤先别查了。”

“啊？”

“换个思路。”

朱由检把牙签扔掉，伸了个懒腰。

“去给范家递个帖子，就说朕想见见他。”

王承恩愣了半天。

“皇爷，您要见一个商人？”

“怎么，不行？”

“这个……大明朝的规矩，商人不能面圣。”

“那是以前的规矩。朕现在连朝都不上了，还在乎这个？”

“可是朝中大臣知道了，恐怕又要议论。”

“让他们议论去。朕见谁不见谁，还得他们批准？”

王承恩不敢再多嘴，领命去了。

帖子是东厂的人送到范家在京城的分号的。

范永斗——范家当代家主，年近五十，留着一部修剪整齐的山羊胡，正在账房里看各地分号送来的流水。

接到帖子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要见他。

范永斗在商场上滚了三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跟蒙古的台吉谈过生意，跟建奴的贝勒爷喝过酒，跟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吃过不下百顿饭。

但皇帝要见他，这是头一回。

“老爷，这帖子是真的？”管事的凑过来，声音发颤。

范永斗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盖着司礼监的章。

“真的。”

“那……去不去？”

范永斗把帖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要钱？要命？还是要查他跟建奴做生意的事？

不去，那就是抗旨。一个商人抗旨不遵，东厂不需要理由就能把他全家端了。

“备一份厚礼。”范永斗放下茶杯。

“什么样的礼？”

“不用太招摇，拿十根上等的人参，再加两匹蒙古进来的好马。”

“老爷，皇上能收商人的礼吗？”

“收不收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范永斗换了一身低调的灰色棉袍，带着两个随从，天黑之后从后门出了分号，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皇城方向去了。

到了宫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他。

带路的是王承恩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啥话都没说，只管领着他七拐八绕地走。

范永斗走在宫里，每一步都很谨慎。

脚下的金砖踩上去发出闷响，两旁的宫墙高得压人。

到了乾清宫偏殿，小太监让他在门外候着。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开了。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

范永斗弯着腰走进去，跪下磕头。

“草民范永斗，叩见皇上。”

“起来吧。”

范永斗站起来，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龙椅上没人。

皇帝坐在一张摇椅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手里捏着一串葡萄，正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比他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坐。”朱由检朝旁边的凳子努了努嘴。

范永斗谢了恩坐下，腰板只敢挺一半。

“范永斗，山西介休人，做边贸起家，在京城、大同、张家口、归化城都有分号，家产据说超过百万两。”

朱由检一颗一颗地吐着葡萄皮，语气跟念菜单差不多。

“朕说得对不对？”

范永斗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草民不过是个小买卖人，百万两是外面的人瞎传的。”

“是吗？”朱由检把葡萄梗扔进盘子里。

“行，具体多少钱的事以后再说，朕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买卖。”

范永斗的脑子转了一圈——买卖？

“皇上请讲。”

“你听说过皇家储银局吗？”

“草民……有所耳闻。”

“那你为什么不来存银子？”

范永斗的嘴角抽了一下。这问题问得太直接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

“草民的银子都压在货上，手头不太宽裕……”

“你范家在京城的分号里，光是现银就有八万两。”朱由检随口报了个数字。

范永斗的脸僵了。

这个数字，只有他自己和分号的大掌柜知道。

东厂。一定是东厂查的。

“范永斗，朕跟你说实话。”

朱由检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范永斗面前。

“朕知道你跟关外做生意，蒙古人那边的马匹、皮货，建奴那边的人参、貂皮，你都有渠道。”

范永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这些事朕暂时不追究。”

悬着的心又放下一半。

“朕要你做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

“把你在京城分号的八万两银子，存到皇家储银局里去。”

范永斗呆了两秒。

“另外，你的晋商同行——王家、靳家、翟家，朕也要他们来存。你回去跟他们说。”

范永斗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皇上，草民斗胆问一句，如果草民照做了……”

“如果你照做了。”朱由检回到摇椅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第一，你跟关外做生意的事，朕不查了。”

“第二，朕可以给你一张特许经营的牌照，以后大明跟蒙古、建奴之间的贸易，由你范家牵头。”

“第三，年息三分照给，一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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