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东厂南下，士绅慌了
陈维新的折子比他本人跑得还快。
三天后，京城。
钱谦益收到陈维新加急送来的信函，看完之后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卢象升这是欺人太甚。”
曹于汴坐在旁边，也是满脸怒色。
“封粮仓这种事，他一个钦差哪来的权力？”
“就是仗着皇上撑腰。”
钱谦益咬着后槽牙：“不过这次他做得太过了，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什么机会？”
“联名弹劾。”
钱谦益把信函往桌上一拍：“卢象升封了松江府的粮仓，这等于是断了江南士绅的活路。”
“江南士绅在朝中有多少人？六部九卿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江南出身。”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一起弹劾卢象升越权行事，皇上就算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曹于汴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
两人当天就开始串联。
不到三天时间，六部九卿里面有三十多个官员联名上书，弹劾卢象升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折子送到司礼监的时候，魏忠贤正在批阅陕北的赈灾报告。
他看了一眼折子上的名单，冷笑了一声。
“三十多个官员联名，好大的阵仗。”
崔呈秀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干爹，这么多人一起弹劾，朝廷里的压力恐怕会很大。”
“怕什么。”
魏忠贤把折子扔到一边：“皇上既然让卢象升去办事，就不会因为几份折子就把人撤回来。”
“可是……”
“别可是了。”
魏忠贤站起来，披上外袍。
“我现在就去乾清宫，把这事跟皇上说清楚。”
崔呈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多嘴。
……
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跟王承恩下五子棋，准确地说，是王承恩在陪着输。
“皇爷，魏忠贤求见。”
“让他进来。”
朱由检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棋盘。
魏忠贤进来之后，规规矩矩地跪下。
“皇爷，卢象升在松江府封了陈家的粮仓，朝中有三十多个官员联名弹劾，说他越权行事。”
“哦。”
朱由检落下一子，吃掉了王承恩的三颗棋子。
“他们想怎么样？”
“他们想让皇上把卢象升调回来，重新审查此事。”
“不同意。”
朱由检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魏忠贤。
“你去告诉那些人，卢象升是朕派出去的钦差，他的权力是朕给的。”
“谁要是不服，就让他们自己掏银子把陕北的赈灾款补上。”
“补不上的话，就闭嘴。”
魏忠贤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奴明白了。”
“另外。”
朱由检又补了一句：“卢象升在江南肯定会遇到麻烦，你派些人下去，给他撑撑腰。”
“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抄家。”
魏忠贤愣了一下。
“皇爷，您是说……让东厂下去？”
“对。”
朱由检摆了摆手：“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卢象升要的银子，必须给他弄回来。”
“弄不回来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魏忠贤脊背一凉，赶紧磕了个头。
“老奴遵旨。”
等魏忠贤走了之后，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皇爷，这次闹得这么大，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说，会不会把江南的士绅都得罪了？”
王承恩不敢吱声了。
“得罪就得罪。”
朱由检重新低下头看棋盘：“朕要的是银子，不是那些人的好脸色。”
“再说了，江南那些士绅，家家户户富得流油，却一个个都哭穷。”
“朝廷要钱的时候，一文钱都不肯出，流寇打过来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这种人，朕要他们干什么。”
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
他跟过天启皇帝，也跟过朱由检。
天启皇帝虽然不管事，但对士绅阶层还是很尊重的。
可眼前这位皇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传旨下去，让东厂挑两百个精干的番子，连夜南下。”
朱由检落下最后一子，赢了这盘棋。
“告诉他们，到了江南之后，听卢象升的调遣。”
“谁敢阻拦钦差办事，就抄谁的家。”
……
三天后，松江府。
卢象升正在府衙里整理账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两百多个穿着褐衣的东厂番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千户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书。
“卢大人，魏公公派我们来协助您办差。”
卢象升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来得正好。”
他站起来，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单。
“这上面有十二户松江府的大户，都是欠税大户。”
“你们分成十二队，每队十几个人，挨家挨户去清点家产。”
“谁要是不配合，就按抗拒钦差论处，直接拿下。”
千户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陈家、赵家、孙家……卢大人，这些可都是松江府的头面人物。”
“头面人物又怎么样？”
卢象升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去吧，天黑之前把事情办完。”
千户应了一声，带着人散开了。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松江府都乱了。
东厂的番子冲进那些士绅的府邸，翻箱倒柜地清点财产。
遇到不配合的，直接用绣春刀架在脖子上。
陈维新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些番子把一箱箱的银子、一卷卷的地契搬出来，整个人都傻了。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
带队的番子头目冷笑一声：“陈老爷，这是替朝廷收税。”
“你家欠税八万两，这些年光利息就滚了三万两。”
“总共十一万两，一文钱都不能少。”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没银子？”
番子头目指了指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箱子。
“那这些是什么？”
陈维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另外，你家的粮仓里囤了五万石粮食，按照市价折算，值三万两银子。”
“加上这些现银和地契，刚好够十一万两。”
番子头目挥了挥手：“搬走。”
陈维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十一万两银子，那是陈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
一天之内，全被搬空了。
类似的场景，在松江府的十几个大户家里同时上演。
天黑之前，卢象升收到了清点报告。
“十二户大户，共追缴欠税五十三万两。”
卢象升看着手里的账本，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十三万两，够陕北赈灾大半个月了。”
“把银子装车，明天一早运往京城。”
“是。”
千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卢象升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银箱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钱谦益，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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