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哥永远她的靠山

许松源叹了口气，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小包，递到许诺面前。“打开看看。”

许诺疑惑地接过，手指轻轻展开布包，里面躺着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糖纸已经有些皱了，却还是原主小时候最爱的橘子味。

许松源的声音放得很柔，“你小时候总吵着要，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许诺拿起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明明她不是原主，可此刻却依旧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许松源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哭什么。”

许诺摇了摇头，把剩下的糖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的那点委屈终于像被月光融化的冰，慢慢散了。

她抬头看着许爹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不管有没有宋晚晴，这个男人始终是她的爸爸，那个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爸爸。

月光下，父女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一样。晚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轻声诉说着这迟到的和解与温暖。

—

许亦桉原本在研究院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杨琦玮跑去告诉他的。

宋晚晴搬到了许家住，程雪荣对待宋晚晴也是百感交集，他们家与许家相识几十年，当年老许没了孩子的事，她至今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没想到缘分竟是如此神奇。

一方面，她替许松源高兴，可另一方面却又担心起许诺，怕她心里头觉得委屈。

这种事搁谁身上，谁都会有情绪。

许亦桉听到杨琦玮的话时，手里的实验报告差点滑落在地。

他顾不上跟导师打招呼，抓起外套就往研究院外跑，自行车蹬得飞快，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都贴在脸上。

一路颠簸着去找许诺。

远远就看见院子里亮着灯，宋知荷瞧见他来了，急忙迎上去开门，“小许啊，你咋来了？”

“宋姨，诺诺呢？”

许亦桉虽然不待见周必成，但对于宋知荷还是很尊重的，毕竟这么些年她一直都很疼许诺。

宋知荷指了指许诺那屋，“早上我看她没醒就没喊她吃饭，中午我听到动静跑去看，她缩在被子里发呆，眼睛肿的厉害，饭也不吃……”

“我去看看她”

许亦桉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径直走到了许诺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他敲了门，“诺诺，是我。”

不一会儿门开了。

许诺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明显哭过了。

她的头发因为闷在枕头里变得毛茸茸的，整个人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可怜巴巴的，又带着一股犟劲儿。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那种亮法，不是看见兄长时的依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东西。

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像迷路的孩子看见了自家的灯火。

但她很快就把那道光压了下去，垂下眼皮，侧身让他进门。

许亦桉走进房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许诺坐回床边，两只手绞着被单，半晌不说话。

房间里弥漫着属于她的气味，雪花膏的香、旧书页的墨味，还有一点点橘子皮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很多个类似的场景：她小学时摔破了膝盖，他给她涂红药水；她初中被同学欺负了，回来哭鼻子，他帮她擦眼泪；她每次考了好成绩，第一时间跑到他房间里报喜，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那些记忆里，他的角色一直是大哥。

也只能是大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大哥，”许诺终于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你见过她了？”

“嗯。”许亦桉点头。

许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些憋了一下午的话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我不是不想让她回来。”

“我知道她是你的亲妹妹，是爸的亲女儿，她应该回来的。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我算什么呀？我也姓许，爸疼我这么多年，现在她回来了，我……”

“诺诺。”许亦桉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沉着，安静，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但她总觉得那口井的底下藏着一团火，只是被压得太深太深，深到只有她自己怀疑那团火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说，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你是许家的人，这一点，从来不是由姓氏决定的。”

许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无声地砸在被单上。

许亦桉看着她哭，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蜷。

他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想把她揽进怀里，想告诉她这些年他看着她的每一次笑、每一次哭，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

他有一千句一万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每一句都烫得他喉头发紧。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他的妹妹。

名义上的，法律上的，情感上的。

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他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待了十几年，她喊了他十几年“大哥”。

这声“大哥”，就是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过来。”许亦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压制什么。

许诺抽噎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的工装布料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衣皂和机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气，是实验室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气息。

许亦桉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动作克制而温柔，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到她的皮肤，只隔着发丝。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五指张开的时候几乎能盖住她整个后脑勺。

许诺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哭着，声音碎成了好几片：“大哥，你不会有了亲妹妹就不要我了吧？”

这句话扎进他心里，像一根细针，不深，但刚好刺到了最软的地方。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发顶。

那个距离，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洗发膏的桂花香，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哭泣时微微发抖的身体。

只需要再往前一厘米，他就可以吻上她的头发。

可他没有。

许亦桉抬起头，把那一厘米的距离重新拉了回来，然后说了一句看似平静的话：“不会，哪怕你不要我，我都不会不要你。”

许诺没有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

她只是在那个厚实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止住了哭，像一只被安抚好的小动物，渐渐安静下来。

许亦桉的手从她发顶滑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收了回来。

他很注意分寸，拥抱的时间不长不短，手落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不会引起任何遐想的区域。

一切都控制得滴水不漏，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似的。

事实上，他确实计算过。

在心里，反复计算过。

“你别想太多，咱爸不是那种薄情的人，他只是太想弥补晚晴了。”

“可是……”许诺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她是亲的，我……”

“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许亦桉打断她，语气坚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妹妹，谁也替代不了。”

许诺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抱着许亦桉的胳膊，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哥……”

许亦桉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轻声道：“不许哭了。”

许诺抹了把眼泪，其实她自己这样矫情，她也有点受不了，可一想到许爹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攥紧许亦桉的手，“哥……她也是你妹妹……”

许亦桉指尖顿了顿，随即握紧她微凉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是，她是我血缘上的妹妹，但你是我从小护到大的诺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知荷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干净的手帕。

她脸上带着些许局促，轻声道：“诺诺，不管怎样，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多少喝点汤吧。”

许诺吸了吸鼻子，“干妈……”

宋知荷走进屋，把蛋花汤轻轻放在许诺手边，手帕递到她手里。

“快趁热喝，刚熬的。”她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柔和。

许诺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端起汤碗，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许亦桉在一旁看着，伸手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看，宋姨和我都在呢，没人会让你受委屈。”

许诺点点头，汤碗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心里的那片阴霾渐渐散开。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父女笑得那么灿烂，就像此刻她身边的温暖一样，真实而动人。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宋知荷和许亦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干妈，谢谢哥。”

宋知荷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疼惜：“傻孩子，跟干妈客气啥。”

许亦桉没在这边待太久，安抚完许诺就离开了。

海风大了些，窗户被吹得咯吱响，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短促而有力。

许松源听到敲门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摸黑穿上鞋，拉开门发现竟是儿子。

“你怎么回来了？”

许松源的声音低沉，带着些疲惫。

许亦桉推门进去，看见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着那封宋晚晴带来的信，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只喝了一半的搪瓷茶杯。

台灯的光压得很低，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块地方，许松源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鬓角的几根白发在灯下泛着光。

“还没睡？”

许松源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睡不着。”

许亦桉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父子之间隔着一张铺了玻璃板的旧书桌，桌上压着几张老旧照片。

许亦桉的目光在那张陈舒然抱许诺的照片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爸，”许亦桉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您打算怎么办？”

许松源自然能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涩味很重。

他把杯子放下，拇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我想让晚晴留在家里，手续我去办，把她从知青连队调出来，如果她不想继续待在卫生院，那就重新给她安排个工作，先安顿下来。她吃了太多苦，我得……”

他顿住了，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动词来涵盖他想要弥补的一切。

“得还。”他最终用了这个字。

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这个词不妥当，却又想不出更好的。

许亦桉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叩着，这是他思考和斟酌时的习惯动作。

办公室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水滴落入深潭。

“宋晚晴的事我不插手。”

许亦桉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掂量，“但是，诺诺那边，你也得想好怎么处理。”

许松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指尖在凉掉的茶杯沿上顿住，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我知道……晚晴她刚回来，我总想着多顾着点她。”

他说着，伸手拿起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陈舒然抱许诺的照片，照片里的许诺还是个小不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陈舒然的脸虽然模糊，却透着温柔。

许松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诺诺是舒然留在我身边的念想，也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疼？”

许亦桉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软了几分，叩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爸，我不是要您二选一。只是诺诺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取代，您得让她知道，她在这个家的位置，从来没变过。宋晚晴需要弥补，诺诺也需要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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