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是。”

宋晚晴擦了一把眼泪，“去世前，她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是我亲爹。”

她说出“亲爹”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而许松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撑住办公桌的桌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吹，远处的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这座岛粗重的呼吸。

“你恨我吗？”许松源忽然问。

宋晚晴愣住了。

“你恨不恨我没有找到你？”许松源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愧疚、痛苦、小心翼翼，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请求，“我的手底下管着这座岛上的这么多人，可我的亲闺女就在岛上当知青，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松源咬紧了牙关，下颌的肌肉一条条绷起来。

“你养母把你偷走了，可她没有对不起你。”

许松源说，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是我对不起你。”

宋晚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场海啸正在翻涌，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养母的病床，想起那盏昏暗的白炽灯，想起养母攥着她的手说“妈对不起你”时泪流满面的样子。

她想说“我不恨你”，可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可这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许松源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二十三年所有的亏欠都看进眼睛里，又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会消失，像二十三年前的那个襁褓一样，凭空不见。

“我……”许松源艰难地开口，声音几乎是破碎的，“当年你失踪后，我跟你母亲找了你很久，她为了你忧思成疾，没多久就……我后来又结婚了，但……还是丧偶了，有一个养女，你认识，诺诺。”

许松源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要是愿意——”

许松源的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许诺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爸！你咋没去食堂嘞？我找你好久了，你——”

风暴潮之后许爹一直在忙，好不容易等到他稍微空闲下来，许诺特地托干妈帮她做了几个好菜，打算跟许爹‘团聚’一下。

许诺在看到办公室里宋晚晴的身影时，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的眼睛在宋晚晴和许松源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原本轻快的语气瞬间变得发紧：“爸，她……她怎么在这儿？你们这是……”

许松源的喉结急促滚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只是朝许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诺诺，你先回去，我和晚晴……有点事要谈。”

“晚晴？”许诺皱起眉，这称呼太陌生，她看向宋晚晴，后者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如果没猜错的话，宋晚晴应该是认亲来了。

宋晚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把目光投向许松源，那眼神里混杂着委屈、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许松源叹了口气，走到许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恳求：“诺诺，等下我再跟你解释，你先回去，好不好？”

许诺咬了咬下唇，看看许爹苍白的脸，又看看宋晚晴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拎着饭盒转身走了，关门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这脆弱的氛围。

即便她很早就知道宋晚晴的真实身份，可能会有人觉得许爹对她那么好，她明知道许爹找了亲生女儿那么多年，还瞒着他。

可许诺是个人。

她也有心，从她穿书到这里来，一点点被这些爱她的亲人们敞开心扉。

她也会自私地想一个人拥有爹爹的宠爱。

人一旦沾上了感情，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都会有占有欲。

人之常情罢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海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声。

许松源转过身，看着宋晚晴，声音放得极柔：“你要是愿意，就搬回家住吧。家里一直留着一间朝南的房间，我总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能有个舒服的地方。”

宋晚晴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挤出两个字：“好……爹。”

这声“爹”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许松源的防线，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抱住宋晚晴，声音里带着哭腔：“哎……我的好孩子，爹对不起你……”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为这迟到了二十三年的拥抱伴奏。

许松源松开宋晚晴时，指节还在微微颤抖，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宋晚晴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

“走，爹带你回家看看。”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多了几分急切，仿佛怕晚一秒，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就会溜走。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海风卷起宋晚晴的衣角，她下意识地往许松源身边靠了靠。

岛上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路过的渔民们好奇地看过来，许松源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那是这些年知青生活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家里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朝南的房间果然如他所说，窗明几净，床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床单，书桌上摆着几本翻旧的童话书，墙角还放着一个落了点灰的布娃娃。

“这是你妈当年给你准备的，我一直没舍得动。”

许松源声音低哑，“诺诺小时候也会进来看看，说要给未来的姐姐留着最好的。”

宋晚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摸着布娃娃的耳朵，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原本没想那么快改口喊许松源的，但许诺的出现，刺激到了她。

一想到原本是她的亲生父亲，却把疼爱全给了许诺，她的心做不到无动于衷。

现在这一切，她都要夺回来！

—

许诺提着饭盒跑回了家，宋知荷看到她这么快回来，而且脸色不对劲，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诺诺，没见到你爸吗？”

许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是宋晚晴的父亲，无论是她抑或者是原主，像是个小偷一样，霸占了原本属于原书女主宋晚晴的前半辈子。

宋知荷忙拉着她坐到院里的石凳上，把饭盒接过来放在一边，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傻孩子，哭啥？是不是你爸那边出啥事儿了？”

许诺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宋晚晴……她认亲了。”

宋知荷愣了一下，跟许诺最开始一样的反应，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会提前这么快。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爸这些年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那个丢失的亲闺女，可他对你的好，那也是实打实的。诺诺，你是他养大的，这份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许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知道……可我就是怕，怕爸以后就不疼我了。我……我只有爸和您对我最好，我不想失去……”

宋知荷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丫头，你爸不是那种人。他欠宋晚晴的，自然要补，但对你的爱，不会少半分。”

许诺靠在宋知荷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干妈……我就是有点难受。那是他的亲女儿，我像个外人一样……”

“谁说你是外人？”宋知荷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和你爸看着长大的，在我们心里，你就是亲闺女。宋晚晴回来，是多了一个家人，不是少了一份爱。”

许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宋知荷：“真的吗？爸不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宋知荷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爸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找他算账。”

许诺看着宋知荷温暖的笑容，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些。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许松源牵着宋晚晴的手走进家门时，宋知荷正端着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

看到两人，她愣了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老许？你们这是……还没吃饭吧？我这刚做好，就在家里一块吃吧！”

许松源拉着宋晴走到宋知荷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知荷，这是晚晴，是……是我女儿。”

又转向宋晚晴，“晚晴，这是宋阿姨，这些年家里多亏她照顾。”

宋晚晴局促地绞着衣角，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宋知荷，小声叫了句：“宋阿姨。”

宋知荷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好孩子，回来就好。”

宋晚晴原本还想当宋知荷的儿媳妇，可如今，她有亲爹当靠山，她感觉自己的腰杆子更直了。

“诺诺呢？”

许松源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宋知荷笑了笑，“在屋里呢。”

说着，她扯着嗓子喊，“诺诺！开饭了！你爸和晚晴也来了，你快出来。”

许诺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出来，她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先落在许松源牵着宋晚晴的手上，那双手握得很紧，像怕失去什么似的。

许松源察觉到她的视线，连忙松开宋晚晴，朝她招了招手：“诺诺，过来坐。”

许诺低着头走过去，在桌边最靠里的位置坐下，不敢看宋晚晴。

桌上摆着宋知荷炒的几样家常菜，香气扑鼻，可她却没什么胃口。

许松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宋晚晴碗里：“晚晴，尝尝这个，你宋阿姨做的红烧肉最香了。”

宋晚晴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谢谢爹。”

那声“爹”喊得自然又亲昵，许诺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把碗里的米饭扒得更快了。

宋知荷见状，夹了一筷子许诺最爱吃的炒鸡蛋放进她碗里：“诺诺，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许诺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谢谢干妈。”

许松源也意识到什么，又给许诺夹了块排骨：“诺诺也吃，这排骨炖得烂，你小时候最爱啃。”

宋晚晴咬着筷子，看了看许诺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许松源：“爹，我以前在知青点，很少能吃到肉……”

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许松源的心瞬间揪紧：“以后爹天天让你吃好的，补回来。”

许诺扯了扯唇角，全当没听见，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饭，许诺就回了屋。

原本一肚子的话想要和许爹说，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很多话又全都憋了回去。

宋知荷跟着进来，坐在她床边：“诺诺，别想太多。你爸心里有你，只是他欠晚晴的太多，现在想拼命补偿。”

许诺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

宋知荷知道这件事只能她自己想通，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管你爹如何，反正在我这里，你才是最要紧的。”

许诺眼眶一红，扑进她的怀里，哽咽道：“干妈……”

宋知荷抱着许诺，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才轻轻推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好了，哭出来就舒服了，去洗把脸，早点休息。”

许诺点点头，起身去了院子里的水龙头旁。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她看着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眼睛还是肿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许松源。

“诺诺。”他的声音带着歉意，“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许诺转过身，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的委屈又涌上来，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许松源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爸知道，晚晴刚回来，我可能……忽略了你。但你永远是爸的女儿，这点不会变。”

许诺咬了咬唇，终于挤出一句：“我知道，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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