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身世曝光

回团部的路上，罗怀民忍不住问：“周团长，你们打算复婚吗？”

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许诺追着周必成后面跑，哪怕是他们之前闹离婚，很多人都觉得是许诺无理取闹，周必成受不了才要离的。

但后面风言风语各种说法都有。

有人壮着胆子去问周必成，他只说一切都是他不对。

但罗怀民始终觉得，他们之间，周必成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直到今天，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周必成眼底分明满是占有欲和情深，丝毫不顾形象，强吻了人家。

面对这个问题，周必成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有这个打算。”

“这是好事啊！”罗怀民自然是支持他们复婚的。

自从风暴潮后，宋晚晴和他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但罗怀民心里还是没谱。

在他的眼里，周必成就是自己的‘情敌’。

“嗯，你也加把劲。”

言罢，周必成加快了脚步。

罗怀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这无疑是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罗怀民望着周必成挺拔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心里那点不确定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周必成的脚步，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

吃过饭后，周碧婷见周必轩一直赖在嫂子身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二哥，你不回家吗？”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回去了。

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周必轩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落到许诺身上，“姐姐，你能收留我吗？”

许诺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咳——你啥意思？想住这里？”

虽然说空房间有是有，但家里都是女同志，突然搬来一个男同志，总觉得怪怪的。

周必轩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委屈：“我都没给老头带东西，空手回去他肯定要骂我，姐姐你就收留我几天嘛。”

正所谓拿人手短，话都说这个份上了，许诺也没好意思拒绝。

“那你问问干妈，家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棉被。”

顿了顿，她又说：“房间是有，不过没住过人，里面也没打扫，你要住的话，得先收拾一下。”

周必轩满不在意，眼底满是能住下，继续黏着姐姐的欣喜，“这都是小事，等下我自己去收拾。”

宋知荷在得知许诺肯让周必轩住下的事，有些惊讶。

周碧婷很是纳闷，跟母亲蛐蛐二哥，“妈，你说二哥他咋回事啊！他是真一点也不死心，怎么感觉他比之前还兴奋了！”

宋知荷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望了眼院子里正哼着歌擦窗户的周必轩，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你二哥啊，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他心里那点念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周碧婷托着腮帮子，皱着眉：“可今天大哥跟嫂子都……都那样了……二哥还凑上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宋知荷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针脚细密的布料：“感情这东西，哪有什么早晚对错。必轩他愿意守着，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对他来说也是好的。”

周碧婷撇撇嘴，朝院子里努努嘴：“那也不能赖着不走啊，到时候大哥知道了，哎……”

“打不起来的。”宋知荷笑了笑，“有诺诺在，他们俩谁敢轻易动手啊。”

周碧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得也是，要是惹嫂子不高兴了，把他们俩都赶出去。”

周必轩的加入，让这个家多了几分热闹，也多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许诺虽然对周必轩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尽力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周必轩似乎很享受这种家庭氛围，每天帮忙做家务，和许诺一起做饭，甚至开始学习缝补衣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必轩和许诺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周必成虽然对周必轩的举动有些不悦，但看到许诺开心的样子，也就默许了这一切。

周碧婷和宋知荷也渐渐习惯了周必轩的存在，家里时常响起欢声笑语。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宋晚晴因为在风暴潮的行动中表现突出收到了表彰知青办那边准许她返城探亲。

母亲陈桂兰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癌症晚期，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虽然周必成帮她调节到最好的军区医院，也无济于事。

陈桂兰到后面不想住医院了，说是住不起，也说不愿意死在那股药水味儿里。

她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窗外的枣树结了青涩的果子，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宋晚晴从海岛赶回来的，请了探亲假，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又转了一天的长途汽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中药和腐朽的气息，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陈桂兰还醒着，像是专门在等她。

“小晴。”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宋晚晴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瘦得像一把枯柴，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

她把这双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其实陈桂兰并不会怪她，毕竟当初要不是宋晚晴，被下放到那么艰苦那么遥远海岛上的人，就会是她的儿子。

陈桂兰眼眶红的不行，她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心，然后缓缓开口。

她说：“小晴，其实你不是我的闺女。”

宋晚晴浑身一震。

“你的亲爹姓许，是部队上的首长。当年……当年你爸的靠山，跟他不对付，是政敌。”

陈桂兰说得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这几句话上。

“你爸……不，应该说是养父了，他为了讨好领导，花钱找到把你偷走了。抱走的那天，你才几个月大，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

屋子里安静极了。

枣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摇晃，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外面偷听。

“你养父本来想直接把你丢了，但我觉得太作孽了，你那么小，更何况你是无辜的，我就跟他吵了一架，决定把你养在身边。”

陈桂兰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后来你养父死了，我也想过把你送回去，可那时候你已经会走路了，会喊我妈了，我……我舍不得。”

她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望着宋晚晴，那目光里有悔恨，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几乎是卑微的爱。

“小晴，是我们对不起你。妈这辈子没干过坏事，就这一件，一件就要了我的命。”

宋晚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不怪你”，想说“你永远是我妈”，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陈桂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塞进宋晚晴手里。

“这是你养父当年留下的，上面写着你亲爹的名字、部队番号。我藏了二十三年，想着等哪天我死了，你就去找他。他有家有业，有头有脸，你跟了他，比跟着我强。”

宋晚晴攥着那封信，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手心发疼。

“妈……”

“别怨你养父，他也死了。”陈桂兰闭上了眼睛，眼角终于滑下了一滴泪，“他是做了错事，可他到死都没把这事儿说出去，他死之前其实也悔恨过，你不原谅他，我也能理解……”

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低到再也听不见了。

陈桂兰是后半夜走的。

宋晚晴一直跪在那里，跪到膝盖失去了知觉，跪到窗外的枣树被风吹落了一片又一片叶子。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流到养母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她扶着床沿站稳了，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回海岛。

那座岛她待了四年，每天面对的是无边的海水和看不见对岸的天际线。

她从刚开始在岛上的生产连队种地、晒盐、修码头，晒得黝黑，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

到后来偶然救了周必成，想尽办法调进了卫生院。

她以为可以通过和周必成的关系，一步步往上爬。

可没想到太难了。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过下去，在岛上扎下根，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知青，等到某一天政策松动，再回到那个已经没有母亲的老家去。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原来在这座海岛上，有她的亲生父亲。

而她一直羡慕的许诺，这些年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回来的那天，宋晚晴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棉袄，一头齐耳短发用黑色发卡别好，把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但神情坚定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

她走出知青点的院子，朝军区那边走去。

一路上有哨兵拦住了她，她平静地报出了那个名字，亮出了那封信。

哨兵的脸色变了又变，把她带到了团部的接待室。

她坐在硬木椅子上，等了很久。

窗外能看见海，灰蓝色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宋晚晴静静地看着那片海，想起养母最后的话，想起自己四年来在岛上的日日夜夜，想起亲生父亲明明近在咫尺的可笑。

门开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

她抬起头。

许松源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

他的面孔黝黑粗糙，是常年驻守海岛晒出来的那种颜色。

许松源的目光落在宋晚晴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流连到她的眉眼，再到她的下巴轮廓，像是要把她拆解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要辨认清楚。

宋晚晴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亡妻，只是多了几分粗砺的风霜。

难怪之前每一次看到她，总有一种莫名地熟悉感。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直到宋晚晴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封已经快要被她翻烂的信。

掏出来，递给了他。

许松源往前迈了一步，接过信打开一看。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像是这座岛替他们数着那些丢失的岁月。

信中说内容，看得许松源脸色变了又变。

他忽然迈开步子，朝着宋晚晴靠近看一些，军靴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宋晚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躲开。

他停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臂之遥。

他伸出手，那只手也是抖的，和他的身份、他的军衔、他几十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沉稳毫不相称。

许松源像是想要碰她的脸，又像是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可他最终只是悬着一只手在半空中，什么都做不了。

“孩子……你还活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根本就不敢相信的答案，“你还活着？”

宋晚晴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许松源终于把手覆上了她的肩膀，那种触感是真实的。

棉袄粗糙的布料，肩胛骨硌手的硬度，还有微微的体温。

不是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那种虚无缥缈的影子，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他的眼眶红了。

“我找过你。”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妈——你亲妈走的时候，我找过你。我查了十年，翻遍了整个海岛，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你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他没有说下去。

宋晚晴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拼命忍住抽泣，把下唇咬得发白，可眼泪不听话，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棉袄的前襟上。

“我没有死，”她说，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活得好好的。养母养了我二十三年，她对我很好，她不是坏人，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替丈夫藏了一个偷来的孩子？只是舍不得把她交出去？

宋晚晴说不下去了。

许松源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翻涌的情绪。

“陈桂兰，”他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是你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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