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她下一批货，你留一份给我
贺延州颔首，“看见了。”
而且是从头到尾。
张建树像是找到了共鸣，话匣子顿时打开了，“她那个法子不算是高明，但胜在管用。在这种船上，这种条件下，能想出这个办法，还能指挥船员干成，是真不容易。”
贺延州没接话，只是用唇语默念着‘许诺’这两个字。
风掠过甲板，掀起他大衣下摆一角。
张建树又道：“我收海货的这些年，见过的货里面，就数她养出来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肉厚，壳亮，味道甜。”张建树解释道：“同样的苗，别人养不出来那个品相。”
贺延州沉默了几秒。
“她用什么水？”
“海水吧。”张建树说，“就是岛边上的海水，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可她养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好。”
贺延州没再问了。
他转过身，往船舱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
“张同志。”
“贺处？”
贺延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她下一批货，你留一份给我。”
张建树愣了愣，他记得贺延州从来不吃海鲜，说是会过敏。
但他也不敢问什么，点了点，“好的，贺处。”
贺延州没再说什么，走进了船舱。
张建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
贺延州来省厅五年，他这种级别的自然很少能跟大领导打交道，但关于这位贺书记的事，倒是听过不少。
三十一岁的贺延州，是省厅最年轻的处级干部。
身形修长，眉目清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的话极少，看人的时候目光像冬天的风，刮过去不留痕迹，却让人脊背发凉。
在厅里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对事不对人，眼底容不下半点沙子。
家世背景深厚，却从不倚仗，凡事只讲规矩和效率。
身边的人都说他对工作以外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兴趣，五年了，没人见他笑过，也没人见他对谁多说过一句废话。
这一次他并不是出公差，所以身边没跟着人。
恰好张建树也在，两人纯属偶遇。
张建树看到他出现在补给船上时，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壮着胆子打招呼，一问才知贺延州是过来拜访长辈的。
张建树不禁又想起刚才许诺在机舱里的样子。
那双沾着油污的手，眼神里的笃定和冷静，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海岛上来的人，会养海货不奇怪，可会修船，还能在紧急关头想出那么实用的法子，就太少见了。
贺处那样的人，眼睛毒得很，肯定是看出了她身上的不一般。
船舱里，贺延州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却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诺的侧脸上。
她正低头听周碧婷说着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阳光落在她沾着油污的手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鲜活。
贺延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纽扣，眼神深了些。
许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了贺延州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延州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诺不明白那个陌生男人为什么盯着自己看，原主的记忆中压根没有这号人的痕迹。
她随即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周碧婷说话。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碎金。
周碧婷靠在她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嫂子，我好多了。”
许诺低头看她，见她脸色恢复了些，笑了笑：“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周碧婷坐直身子，看向窗外，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长岛的轮廓，她眼睛亮了亮：“嫂子你看，是不是快到了？”
许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嗯，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等下船了先去育苗场，忙完正事再带你去捡贝壳。”
周碧婷用力点头，脸上又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刚才的不适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船慢慢靠近长岛码头，岸边已经能看到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在挥手。
张建树站在船舷边喊：“到了！准备下船！”
许诺帮周碧婷拎起布包，两人跟着其他乘客往跳板走去。
脚踩上坚实的陆地时，周碧婷长长舒了口气，拉着许诺的手兴奋道：“嫂子，我们到长岛啦！”
长岛的码头比去年冷清了许多。
许诺记得去年来的时候，这里挤满了渔船和人，卸货的、装货的、讨价还价的，人声鼎沸。
可现在，码头上空荡荡的，几条小渔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身上还糊着没清理干净的泥沙。
远处那排灰砖房的墙上，水渍印子还很明显，最高的那道印子快到窗户了。
看来风暴潮也波及了这里。
许诺扶着周碧婷下船，周碧婷的腿还是软的，踩在跳板上晃了两下，差点没站住，许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慢点。”
“脚底下怎么跟踩棉花似的……”周碧婷嘟囔着，紧紧抓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挪下了船。
贺延州跟着人群走下跳板，他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乘客，落在许诺和周碧婷并肩的背影上。
两人正朝着码头边那排蓝色的简易板房走去，许诺的步子稳而快，布包挎在臂弯里，偶尔侧头听周碧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张建树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道：“贺处，我之前听许同志说，她的苗都是在长岛这边的育苗场买的。”
“就那儿——前面那个坡上。”
贺延州“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像海风里的水汽。
他抬手理了理大衣的领子，目光却没移开：“你有时间？”
张建树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什么，“有！您是想去参观一下育苗场吗？我可以给您介绍！”
贺延州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建树原本是要去把收的海货处理一下的，但领导都开口了，他压根没敢拒绝。
好在万学航跟他是老熟人了，他的货还在船上，晚些再去处理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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