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半失踪案
石老太和石老头正沉浸在新的房间的喜悦中，摸摸凉席，摸摸新的被单，两人说了良久，刚要合眼，就听到院中传来轻轻的脚步。
石老太睁开眼，抬肘捅了捅身边的石老头。石老头也支起胳膊，两人趴在窗边侧耳听。
王大妮压低的嗓音传了过来，
“都起来了？”
“嗯，起来了，在小娇屋里。”石大虎答道。
脚步声都往西厢房石小娇的方向走去。
石老太瞪圆眼睛，拽了拽石老头的袖口，轻声说：“他们都起来干嘛？”
石老头竖起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等了半刻钟，院外只有小虫偶尔的叫声。石老头掀开薄被，拄着拐杖挪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月光落进屋里，院子空空荡荡。
枣树的影子斜在地上，灶房、柴房和茅房都黑漆漆的。
石老头冲石老太摆了摆手，两人扶着墙走到东屋窗下。
石老太踮起脚，透过窗缝往里看。三个孩子睡在一张大炕上，透过月光，看到三小只模糊的身影。
“三个小的都睡着了。”
她回头扯了扯石老头的衣袖，又指了指西屋和正屋。
两人又轻手轻脚地走向了西屋，石小娇的房间。
屋子里黑漆漆的，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他们推门进去，床是空的，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奇了怪了，说好都在小娇屋里的，怎么人都没了？”石老头嘀咕道。
“没出院子，这几个人去哪儿了？
石老头盯着空炕，眉头拧成一团：“大半夜的，六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石老太打了个寒战：“不会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胡说，咱家供着灶王爷呢。”
话虽这样说，石老头也不踏实。他拄着拐杖在院中绕了一圈，灶房里没有人，柴房里堆着干柴，茅房门敞着，里头只有一把破扫帚。
刁氏那张刻薄的脸忽然在他脑子里浮出来。
不会是那个恶婆娘使坏吧。
石老太见他脸色不对，赶紧问：“你想到啥了？”
“别嚷嚷。”石老头扶着墙站起来，“这事传出去，村里还不知道要编成什么样。”
“可人没了呀。”
“门闩没开，人就在院里。院子就这么大，还能钻进地底下？”
石老太想了想：“会不会去山上了？大壮腿还绑着夹板呢，半夜进山，他不要命了？”
“他们敢走，大壮也走不远。”
两人守在院里，一直熬到月亮偏西，仍旧没见半个人影。
石老太揉着发酸的小腿：“回屋等吧。万一他们回来，看见咱们站在这里，咱们怎么说？”
石老头也撑不住了，只好点头。
两人回到西屋，衣裳也没脱，和衣躺在炕上。石老太翻来翻去睡不着，小声问：“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石老头闭着眼：“肯定有事。人家不说，咱们就别问。小娇变化这么大，身上有秘密也正常，只要不做坏事，随他们去。”
院中忽然又响起轻微动静。
石老太一下坐起来，拍了拍石老头。两人竖着耳朵听，王大妮的声音传来。
“都出来了？”
“嗯，爹腿好多了，明儿能下地走走。”石大虎答道。
石老太偷偷掐了石老头的胳膊。
“嘶，你个老太婆干啥？”
“快听……”
石小娇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二豹今晚干得不错，翻了小半亩地。”
“神仙的活儿可不能马虎，明儿接着干。”石二豹说。
石老太不可思议地张着嘴。
神仙？
石老头竖起手指，示意她别出声，自己贴到窗边继续听。
“爹，您先回屋歇着，别累着了。”石小娇说道。
“我没事，你看，我都可以踮脚走几步路，你们也早点睡。”
过了片刻，东屋也传来开门声，王大妮、李翠儿和几个孩子各自回了屋。
院子又安静下来。
石老太这才敢开口：“你听见没有？他们说神仙！”
石老头点了点头：“还说翻地。大半夜的，上哪儿翻地？”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想明白。
村里的公鸡叫了头一遍。石老太眼皮直打架，刚要睡着，院中又响起石小娇的声音。
“娘，今天我和大哥上山，你们在家把外头三亩地再翻翻。”
“成，我和翠儿带着二豹去。”王大妮答道。
石老太睁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夜明明六个人凭空消失，天亮后却照常安排活计，连石大壮都能下地走了几步。
她侧过脸，石老头眼圈青黑透着疲惫，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天亮后，一家人各自忙起来。
石小娇和石大虎背着背篓上山，王大妮带着李翠儿和石二豹去了旱地。石三猴领着石四狗、石念辞到村口捡柴。
院里只剩下石老头和石老太。
两人坐在枣树下，哈欠一个接一个。王大妮挑着担子经过，看见他们的模样，停下来问：“爹，娘，你们没睡好啊？再去睡会吧。”
石老太又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没事，年纪大了，睡觉就少了。”
王大妮笑了笑，这一看就是没睡好，还说觉少，她没有再劝，挑着扁担离开了。
石老头端起灵泉水喝了一口：“喝口水，清醒清醒，今晚接着守。”
石老太揉着脖子：“还守啊？”
“我就不信看不出名堂。”
“要是他们真是去见神仙呢？”
石老头握着拐杖，默了半晌：“那也得看清楚，神仙住哪儿。”
石老太听得发愁，却又舍不得放弃。她望向西屋门口，想起昨晚那句“神仙的活儿”，憋屈地点了点头。
“成，今晚咱们继续看看，我就不信这些个孩子们真有啥秘密。”
“都起来了？”
“嗯，起来了，在小娇屋里。”石大虎答道。
石老太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听着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往西厢房去，又一个接一个没了动静。
她使劲掐了一下石老头的胳膊。
石老头龇牙，把她的手拨开，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天亮后，一家人各自散了。
石小娇和石大虎背着背篓上山，王大妮带人去翻旱地，三个小的领着念辞出去捡柴。
院子里就又剩下老两口。
石老头靠在枣树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老婆子，不行，咱们得换个法子。”
石老太揉着酸疼的脖子：“你有啥好法子？”
石老头蹲到院墙根底下，伸手揪出一把灰绿色的野艾蒿，凑到鼻子底下，艾蒿的清苦味真是上头。
“拿这个泡水，喝了绝对苦得睡不着，今晚咱们一眼不眨的守着，我就不信逮不到他们几个。”
石老太嫌弃地看了一眼艾蒿：“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再说。白天你先去睡一觉，我守着院子，下午换我睡。晚上咱们精神头足了，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
石老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下午，王大妮回来烧饭。她挑着空担子进院门，一眼就瞅见石老太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片灰绿的叶子往嘴里塞。
老太太一边嚼一边嫌弃，整张脸拧成一团，五官挤到了一块儿，就这还往嘴里送。王大妮放下扁担走过去：“娘，您吃这个干啥？”
石老太嘴里的苦味还没散，舌头都发麻了，含含糊糊地说：“火……火气大，败败火。”
王大妮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堆揉碎的艾蒿叶子：“这东西生嚼多苦啊，要败火我给您熬碗绿豆水。”
“不用不用，嚼两口就好了。”石老太摆着手，心虚地把剩下的叶子往身后藏。
王大妮狐疑地看了她两眼，觉得这老太太有点神叨叨的，心里笑她老小孩，转身进了灶房。
石老太吐掉嘴里的渣子，苦得直咂摸嘴。
“这老头子净出瞎主意，真苦啊……”
入夜。
石小娇挨个查看三个小的。三小只依然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她把被子给石四狗盖回去，轻手轻脚退出东屋，招呼大家进了西厢房。
隔壁屋里，石老头和石老太坐在炕沿上。
炕头的粗陶碗里泡着浓浓的艾蒿水。
石老头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苦得浑身一哆嗦。
石老太捏着鼻子喝了半口，放下碗直吐舌头：“太苦了，比黄连还苦。”
“苦才好，苦了才睡不着。”石老头把碗推到她跟前，“喝，一滴不许剩。”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灌完了一碗苦水，嘴里又麻又涩，困意被苦味冲得干干净净。
石老太竖起耳朵：“西屋那边有动静。”
又等了小半刻钟，石老头拉着石老太下了炕。
两人摸着墙根走到西屋门口，石老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伸手推门。
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床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没有一个人。
石老太张嘴就要喊，石老头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她拽进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别嚷嚷！”
石老太道：“人呢？六个大活人又没了！”
石老头松开手，拄着拐杖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屋里肯定藏着门道。”
他把拐杖倒过来，用底端一寸一寸敲地面。泥地硬邦邦的，敲哪儿都是实心的闷响，没有一处空洞。
石老太顺着墙根摸过去，指甲抠着墙缝，从东头摸到西头。墙角有个缺了腿的破衣柜，她费劲把柜子挪开，后面只有一片斑驳的土墙。
“别漏了床底下！”石老头指了指。
两人撅着屁股趴到地上，脑袋凑到床沿底下往里瞅。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石老头把身子又往里探了探。
咚的一声，脑门撞在床板横档上。
石老头疼得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额头立马鼓起一个包。
忍不住哎吆叫了一声。
石老太赶紧凑过去看，膝盖一蹭，扬起床底下积了不知多久的灰。
“阿嚏，阿嚏，阿嚏！”
石老太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灰尘呛得她眼泪鼻涕一块儿下来。
石老头捂着脑门，看着满脸灰土的老伴儿，沮丧地打量着这间空屋子，闷头坐在了门槛上。
空间之中，黑土地上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
石二豹光着膀子挥锄头，一锄下去翻出一大块松软的黑土，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河边，石小娇蹲在地上和泥，石大虎把搅好的黏土铲进木模子里，一块一块脱出土坯码在旁边晾着。
“照这个速度，三天能把墙砌起来。”石小娇拍了拍手上的泥。
石大虎搬起一摞土坯：“屋顶用啥盖？”
“空间里不下雨，先用木头搭个架子，铺上茅草就成。”
王大妮和李翠儿挑水浇着玉米，石二豹继续翻地。玉米秆子蹿到了膝盖高，叶片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李翠儿擦了把汗：“这玉米再有半个月就能掰了吧？”
王大妮笑着点头：“到时候煮嫩玉米吃，香着呢。”
谁也不知道屋外两个老人正满屋子寻找暗道。
西屋里，石老头揉着红肿的额头，有些泄气了。
“老婆子，家里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半点门道也没有找到。”
石老太抹着眼泪鼻涕：“那人到底去哪了？”
石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磕了磕拐杖：“小娇说的神仙，怕是真的。凡人的法子，查不出这个门道。”
话音刚落，外屋响起轻微的声音。
石老太一把抓住石老头的胳膊，两人缩到院中大水缸后头。
石老头把石老太按在身后，自己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西屋的门。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石小娇头一个走出来，石大虎跟在后面，肩膀上还沾着几点泥巴。王大妮，李翠儿，石二豹陆续走出。
最后是石大壮，拄着一根木棍，右腿落地的时候步子稳当了不少。
石小娇回头小声交代：“都赶紧回屋睡，明天还有活儿。”
众人各自散去，脚步声陆续消失。
水缸后头，石老头和石老太大气都不敢出。
石老太攥住石老头的袖子，手指迟迟没有松开。
月光照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石老头慢慢直起腰，望了望头顶的夜空。
他拉着石老太，两手合十，冲着天空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石老太跟着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神仙保佑，保佑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石老头拽着她往东屋走，脚步比来时踏实多了。
“行了，回去睡吧。”
石老太跟在后面：“不查了？”
石老头钻进被窝，脑袋一沾枕头，困意翻涌上来。
“查个屁，神仙的事儿，咱们凡人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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