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爷奶搬家
石柱子一家终于消失在村东的拐角处。
石大壮靠在枣树下，脸上早没有了一丝笑意。按刁氏和石柱子的个性，石老头和石老太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前几天他听说，石柱子为了少给老两口粮食，美其名曰不让老两口做饭，以后给他们端吃端喝。不再给石老头和石老太粮食。
给二老吃的全部都是刷锅水拌馊糙米。
今天这一闹，两人估计连这样的饭也吃不到了。
他招手把石小娇叫到跟前：“娇儿，你爷奶不能再住老宅了。”
王大妮搓麻绳的手停了。
石大壮盯着院门的方向：“石柱子今天当着外人的面被你按在地上，他咽不下这口气。我了解他，越是丢了面子，越要找软柿子捏。爹娘住在老宅，就是他手边最近的出气筒。”
石小娇点头。她也正盘算这事，只是家里三间茅草房，本来就挤得转不开身。
“挤一挤能住下，先把人接过来再说房子的事。”石大壮拍了拍断腿上的夹板。
王大妮放下麻绳站起来：“我这就去。”
石小娇拦住她：“娘，别急。今天去接，石柱子肯定拦着不让走，又得闹一场。明天一早我去，把里正也请上。”
当晚，五人进了空间。
土豆地里的茎叶已经发黄倒伏，石小娇蹲下扒开一棵，底下的土豆个头赶上成人拳头了。
“这土豆比红薯还大！”石大虎蹲在旁边，两眼放光。
王大妮拍了拍土豆上的泥：“土豆能炒能炖能煮粥，比红薯花样多，再有三五天就能收。”
石小娇分了活计，石二豹继续翻新地备种小麦，王大妮和李翠儿给玉米地浇水，她和石大虎去河边挖黏土，打空间里土坯房的地基。
石大虎问为啥急着盖房子。
“二豹白天在空间干活，总不能睡地上。爷奶接过来后，外头茅草房住不下，往后还要带他们进来喝灵泉水养身体，有间屋子方便。”
石大虎扛起铁锹就走：“好，小妹，你说咋盖咱就咋盖。”
第二天一早，石小娇去找里正。
里正蹲在院门口喝稀粥，看见她来了，放下碗。
石小娇把昨天石柱子闯院子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想把爷奶接到二房来住。
里正叹了口气：“分家的时候写得清楚，老两口单过，每家每月孝敬一斤粮。”
“里正叔，我不是要改规矩，我爷奶在老宅天天被我大伯喂馊饭，他们身边也没人照应，我爹不放心，还是接过来伺候比较好。”
里正点头：“这事我做个见证，只要老两口自己愿意，谁也拦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往老宅走。
还没进院门，刁氏就扯着大嗓门：“……一家子白眼狼，什么玩意儿，石磙子就是个……！”
石柱子坐在堂屋门槛上，看见里正跟在石小娇身后，站起来堆上笑：“里正来了，快坐。”
里正摆手，直接说二房要把石老头和石老太接走。
石柱子挠了挠头，扭头看刁氏。刁氏从屋里冲出来：“凭啥把人接走？爹娘住老宅是祖上的规矩！”
石铁锤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说没这规矩，祖宅都是老人住，而且住在这里有他们哥儿俩人孝敬，饿不到他们。
石小娇嗤笑一声：“大伯娘，二叔，你们真是孝顺哪，说好每月给爷奶一斤粮，你们倒好，把粮食全部换成馊饭，轮流给爷奶端，咋滴，是想害死他们。”
石铁锤脸色铁青：“你胡说，谁不说我们是孝顺的，给你爷奶都端吃端喝的……”
石小娇也不说话，转身冲进爷奶住的偏屋里，
石老头和石老太挤在一张窄炕上，炕上铺着一层薄破草席，被子又硬又薄，角上全是补丁。炕头小桌上放着半碗发馊的稀粥，上面落了两只苍蝇。
石小娇二话不说，把那碗馊了的杂粮粥端给里正，“里正爷，您看看，这都不知道是发霉多久的粮食还煮着给我爷奶吃……”
里正看到碗里发绿色霉菌的饭食也皱着眉头说，“你们可真够孝顺的……这天是旱，但家家户户都还有些存粮，也不至于给老人吃这种粮食……黑心肝……”
刁氏满不在乎的说：“里正叔，我们家穷，就这条件，有这吃就不错了，他们两个老不死的有口吃的就不错……”
石小娇一点也不惯着她，伸手就是一巴掌。
刁氏没想到在她自己家里居然还被石小娇打，“里正叔，你看石磙子这么没大没小的，她打我……”
里正脸色也拉了下来，“我看打的还轻了，小娇，把你爷奶接走。”
刁氏再也忍不住躺在地上打滚儿：“没天理啊……她一个小辈儿打老一辈儿。”
石老太正给石老头揉腿，看见石小娇进来，赶紧把那碗馊粥往身后藏。
石小娇蹲到炕前，拿起那碗粥闻了一下，酸臭味直冲鼻子。
她端着碗走出偏屋，站在院子当中，把碗举到里正面前。
“里正叔，您闻闻。这就是大房每天给爷奶送的饭。”
里正凑近闻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听到动静过来的邻居，有人探头往里瞧。
刁氏脸色发白：“那是昨天剩的，还没来得及换！”
石柱子跟着帮腔：“我们自己也吃这个，又不是故意的。”
里正彻底生气了，“柱子，还管不管你媳妇儿，丢人现眼的东西，管不了就请祖法。”
刁氏一听要请祖法，那可不是开玩笑，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钻屋里来。
石老头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中间。他看了石柱子一眼，又看了石铁锤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回屋，开始收拾旱烟袋和几件破衣裳。
石老太也把炕上那条薄被卷了起来。
石铁锤一看老两口真要走，急了，冲上去拽住石老太的胳膊：“娘，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外人怎么看我和大哥？”
石老太甩开他的手，“我们还能活几天。外人怎么看你，是你们的事。”
里正：“铁锤，你爹娘愿意走，你拦不住。再说跟着大壮一家，生老病死不用你管。还是说以后你爹娘生病，你自己全包了？”
石铁锤的脸涨得通红，望着一声不吭的石柱子也松开了拉石老太的手。
门口围着的几个邻居小声议论，有人说大房三房太过分了，有人说石大壮一家才是真孝顺。
……
石小娇扶着石老太，石大虎闻讯赶来背着包袱，一行人从老宅走了出来。走出巷子，石老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
“从今以后，就不住了，眼不见心不烦……”
石老太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老头子，跟着老二过日子去。”
石老头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有些佝偻，步子却比来时稳当。
路过太阳石，几个坐在那里的妇人都安静下来。胖婶子低声说了句：“到最后还是大壮一家最孝顺。”
“就是，那刁氏天天说自己多孝顺，给老两口端吃端喝，原来就是馊饭啊。”
“跟了大壮一家也好，你看看，大壮家的石磙子现在变多好……”
回到家，王大妮和李翠儿已经把西屋收拾出来了。炕上铺了新草垫子，被褥旧但洗得干净。
石小娇把从商城买的两床新凉席，塞在柜子底下。冲着王大妮直眨眼睛。
王大妮惊喜道：“哎呀，这不是去年你爹从城里换回来的凉席，我都忘了塞在这儿了。”
两人扯着凉席给石老太和石老头铺上，
石老太摸着凉席，眼里含泪：“这可是真正的芦苇凉席，给孩子们用，我和你爹铺稻草就行。”
石大壮让石大虎把自己搀到西屋门口：“爹，娘，以后就住这儿，吃喝不用你们操心，好日子多着呢。”
石老头坐在炕沿上，吸了一口旱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
他看了看屋里的摆设，知道大壮一家从大人到小孩儿都真切的欢喜他们两人的到来。三个孩子总算还有一个孝顺的，这一辈子也不枉活一世。
他石老头还有经验，也照样可以帮衬大壮，不白吃白喝，想到这里，他磕了磕烟袋锅说：
“好。”
石小娇端来两碗灵泉水递到二老手里。石老太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小娇端的水就是好喝，甜丝丝的。”
石老头也喝了几口，感觉腿上都有力了。
“爷，奶，以后呀要多喝水，咱家的大水缸里全是这种水，要听话哦。”
石老头只说了句：“你这丫头，心比你爹还细。”
小娇专门说大水缸全是这种水，这水来的有蹊跷。小娇不愿意说，那就不问，等孩子愿意说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了。
傍晚，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饭。李翠儿蒸了一大锅红薯，煮了一锅杂粮粥，石小娇拿出腌菜切了一盘，虽然没有炒菜，没有肉，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已经是很丰盛了。
至少可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石老头和石老太坐上首，石大壮靠在枣树下，石念辞坐在他腿边的小板凳上。全家十一口人挤挤挨挨围了一圈。
石念辞捧着碗，吃了两口红薯，忽然抬起头，歪着脑袋数了一圈人，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仰起小脸对石大壮说：
“爹，咱们家人好多，念辞数不过来。”
石小娇笑着说：“念辞，改天姐姐教你数数好不。”
念辞开心的抬起头，“好，念辞要学。”
石二豹、石三猴、石四狗都抬起来头，
“姐，我也要学数数。”
“别把我落下了。”
李翠儿也红着脸说：“小妹儿，能教教我吗？”
石小娇看着大家一副爱学习的模样，“好……想学我都教。”
王大妮早就听石小娇说过，神仙教了她很多知识，数数，种地，认字……现在的小娇可是聪明着呢。
石老头和石老太觉得困惑，整个石村全是泥腿子，村里连个学堂都没有，小娇怎么会数数呢？
石老太笑着说：“小娇会……”
石老头推了她一下，打断了石老太的话，“都学，都学……”
吃过饭，石老太瞪着石老头说：“你干嘛推我，我只是奇怪小娇啥时候会的数数……”
石老头撇了她一眼，“怪不得你头发长见识短，没看一家人都不觉得这事奇怪吗？肯定是大家都知道小娇怎么会的，就算小孩子不知道，但大壮他们是知道的……”
“咋滴，他们都知道，还不行我问问了。”
“行你问，但你也不看看适合问不？大壮他们既然没说，就不要问，孩子们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不愿意说的时候，问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石老太把耳边的碎发捋到了耳朵后面，“有这么严重？”
“你也不想想，就凭两个半大孩子，小娇和大虎把大壮从石婆娘山背回来，这事就不蹊跷？大虎是个憨直的，我看这事八成还是靠着小娇才行。”
“小娇儿，一个姑娘家家的，有这本事？”石老太不太相信。
“你啊，可不要看不起后生，姑娘家怎么了，只要是咱们石家的种儿，男女都一样，小娇儿这是继承了我的脑子，有勇有谋啊，还聪明……”石老头砸吧着嘴说。
石老太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姿态，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绕了半天，原来还是说自己厉害，我还说是我厉害呢，如果不是我生了大壮，哪儿来的小娇。
摸着凉丝丝的芦苇席，真好啊，多少年没有铺过这么凉快的席子了。
记得前年那顶烂了半边的凉席，被刁氏拿走了，说自己爹娘病了，天天吵着快死了，死之前如果能铺上凉席，死也瞑目了。
凉席被刁氏带回了娘家，刁氏的二老照样生龙活虎的。
人和人没法比，孩子和孩子也没法比。
来到大壮家，兄弟们都相互谦让，吃东西没见小孩子们抢，都是先给老人吃，好东西也是先给他们二老。
有活儿大家都抢着干，这才是老石家的门风啊，怎么一窝孩子，还养的这样不同呢？
老两口想着想着就快要睡着了，门外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听到王大虎故意压低的声音：
“娘，他们都睡着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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