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熊瞎子沟
刁氏领着一家四口摸黑出了村，几人的身影被薄雾吞没，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村口。
石柱子有些紧张，忍不住的回头望。
“孩儿她妈，起的太早了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啊。”
“有人影儿，还轮到咱们去挖啊。”刁氏白了他一眼，只觉的这个男人窝囊。
石大嘴扛着筐打哈欠，脚底下踢着石头绊了一跤，锄头当啷砸在地上。
刁氏回头瞪他：“走路不长眼？跟上！”
石燕子缩在最后，咬着嘴唇不吭声。
走了快两个时辰，四个人的衣裳全被露水打透。
石柱子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到底还有多远？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狗蛋说往西南走，你急什么。”刁氏拿袖子抹了把汗。
石大嘴蹲在地上揉脚踝：“娘，我饿了。”
刁氏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窝头掰成四块。石柱子捏着那一小块窝头渣子，三口两口塞进嘴里。
又走了半个时辰，绕过一片倒伏的枯灌木，眼前宽敞起来。一道长沟夹在两面石壁中间，沟底杂石横陈，枯草没过脚踝。
刁氏往前快走两步：“到了！”
石柱子急忙拿锄头翻刨，刨出来的全是碎石和干土块。石大嘴在东边扒拉灌木根，手背划了两道口子，什么都没有。
刁氏急得满头冒汗，从沟头跑到沟尾，又转回来骂：“狗蛋那个浑小子敢编瞎话？找了半天连个影都没有！”
石柱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早说了别来，你偏不听。”
“听风就是影儿，败家的娘儿们，害的老子连个安稳觉也睡不成。”
正要往回走，石大嘴在南坡上面喊了一声：“娘！这边有翻过的新土！”
刁氏跑过去。一片翻过的黄土，旁边散着几截枯黄的红薯秧子，叶子干得一碰就碎。
“就是这儿！挖！”
四个人刨了半个时辰，翻了好大一片地，土里全是断掉的细根须和薯皮碎渣。
石柱子的锄头撞在石头上，震得虎口生疼：“早让人刨光了。”
刁氏不死心，指着旁边没动过的土接着挖。石大嘴的锄头碰到硬物，扒开土，一个拳头大的红薯露出来，刁氏一把抓过去攥住。
“呀，这就是红薯，我看见他们的就这样，比这个大多了，继续挖，有小的就能找到大的。”
随后又刨出两个跟鸡蛋差不多大的红薯。
三个红薯摆在地上，一家子都沉默了。
石柱子坐在石头上：“折腾大半天，就这几个？还不够费事钱。”
四个人又渴又饿，从清早出门到现在滴水未进。刁氏拿袖子在最大的红薯上擦了擦，一口咬了下去。
石柱子抓起另一个也开始吃起来。
石大嘴一把抓住剩下的那个，张嘴就去咬。
小红薯太小了，马上就要被石大嘴吃完。石燕子眼巴巴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乞求道：
“大嘴，给我分一口，我也饿了。”
石大嘴把剩下的那口红薯，一下子塞到了嘴里，擦了擦嘴巴的泥巴，
“你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吃啥吃。”
石燕子双眼含泪看着三人把最后的红薯吃掉，红着眼睛望向了一旁的树林。
从小到大，只要有好吃的，石燕子基本都没有吃过。
有一会，爹从城里买回来两个大肉包子，那大肉包子香气扑鼻，她渴望的围着爹，期待能让她也吃一口。
爹乐呵呵的递给了弟弟大嘴一个，热气腾腾宣软的大包子，大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肉汁从大嘴旁边留了下来。
另一个爹递给了娘，娘咬了口，爹又咬了一口，两人就这样吃完了。
丝毫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那肉包子太香了，她望着大嘴留下的汁水，忍不住伸出手去给他擦，
刁氏大喝一声：“你干啥，要抢你弟弟的包子？”
她瑟缩的把手缩回来，闷闷的说：“娘，我想给大嘴擦擦。”
“这就对了，你个赔钱货可不配吃这肉包子。”
大嘴哈哈笑起来，“娘，赔钱货想舔我留下的口水。”
刁氏和石柱子一阵恶心，一巴掌拍在石燕子的后脑勺上，“没志气的玩意儿，不就是一口包子吗？就馋成这样了。”
……
石燕子的思绪被沟对面的山头上沙沙响声打断。
只见树丛晃得厉害，一个黑影在枝叶缝隙里显出来。
刁氏收住话头，坐直了身子。
黑影又晃动两下，树枝咔嚓折断，野兽的膻气顺风飘过来。
石燕子尖叫出声：“娘！”
刁氏扯着嗓子喊：“熊瞎子！跑！快跑！”
石柱子扔下锄头，拔腿往沟口冲。刁氏和石燕子跟上去。石大嘴弯腰要去抓地上的筐。
“别捡了！”刁氏喊。
石大嘴扔了筐往前跑，四个人顺着来路狂奔。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树枝连连折断。一头黑熊从山坡上冲下来，毛皮黑亮，四脚踏着碎石追赶。
石大嘴没跑几步，脚底下的浮石打滑，扑倒在地，膝盖撞在石尖上，痛呼出声。
石柱子跑在最前头，拐过灌木丛便不见了踪影。
刁氏回头见石大嘴趴在地上，后方的黑影逼近，咬牙骂了一句：“儿子，快点！”转回身一把拉起石大嘴的胳膊。
石大嘴膝盖破了皮，血往外渗，刁氏架着他往前拽。石燕子面色发白，跌跌撞撞跟在旁边。
黑熊扑到石大嘴摔倒的地方，低头嗅地上的血迹，扬头咆哮，震得石壁滚下几块碎石。
刁氏拖着石大嘴拼命往前迈步。
山头上传来一声铳响，在沟谷里回荡。
黑熊止住步子，甩了甩脑袋，转头窜进密林深处。
一个背着猎铳的汉子从上方的岩石后探出身子喊：“跑远了！赶紧回去！别在这儿待着！”
刁氏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歇了好一会儿才扯起石大嘴和石燕子往回挪。走了很远，才在岔路口的树后撞见石柱子。
刁氏上冲上去对着石柱子的肩膀连砸两下：“你跑什么！儿子差点没命你都不管！”
石柱子避开她：“我到前面探路，谁跑了。”
石大嘴坐在地上捂着膝盖，裤腿满是血污泥土。石燕子靠在树干上低着头。
四个人沿路走走停停，日头落山时才挨到了村口的大石旁。
石家小院里，一家人正在院中说话。
石大壮坐在枣树下，石念辞靠在他身边拿树枝在地上划道。石小娇蹲在院中，拿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画出框线。
“爹，娘，哥，嫂子，空间里的地越来越多，单靠咱们夜里去拾掇，人累坏了也种不完。”
王大妮把洗净的衣裳晾上院墙：“可不是，昨晚回来翠儿手上全磨起了泡。”
李翠儿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石小娇在石板上添了几笔：“不如在里头搭两间屋子。白天二豹在里面伺候庄稼，外头就说去城里找了力气活。”
石大壮点头：“二豹话少。这样也成，说进城干活说得过去。”
石大虎说道：“喝了灵泉水，浑身是劲。空间里土石现成，先砌两间土坯房住人。”
王大妮盘算着：“二豹白天在里面忙，晚上咱们搭把手。外面的三亩地也不耽误。”
“那就定了，明晚动手。”石小娇起身，用脚底蹭去石板上的炭痕。
石二豹看看自己爹娘，看看自己亲姐和哥哥，咋滴，这不问问我意见，就决定我天天干啥啊。
想到要每天都给神仙种地，石二豹也翘起了小嘴，神仙的地里可是种什么就结什么。
我要是天天住在哪里，还不是想吃什么就种什么，开心。
一家人正在规划这未来，院门就被拍响了。
石四狗凑在门缝前瞧，转头冲石小娇喊：“姐，大伯和大伯娘来了！”
话音未落，刁氏一脚将院门踹开。
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泥，衣裳挂着草叶泥沙。石柱子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擦痕，袖子被树枝扯烂。
刁氏直奔院中，手指指过来：“石小娇！你没安好心！”
石大壮面色一沉：“谁准你们进来的。”
刁氏不管不顾，高声嚷：“你分明知道那地方有熊，你存心想让熊把我们咬死！”
石柱子跟上来帮腔：“石大壮，看看你养的好闺女！连大伯和大伯娘都要坑，差点害死你堂弟，知道不。”
石小娇抱起双臂，立在门旁看着二人，并未搭腔。
刁氏往前逼了一步：“你知道熊瞎子沟有熊，把信儿告诉外人却瞒着自家人，就是巴不得我们死在山里！”
王大妮上前拦住：“大嫂，说话要有凭据。”
刁氏一把拨开王大妮：“你少掺和！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能教出什么好种儿。”
石小娇放下胳膊，向前迈出两步，俯视着刁氏。
“大伯娘，嚷够了没有。”
院子里静下来。
“第一，我何曾告诉过你那地方？你自己四处打听，让石燕子套话，让石大嘴找狗蛋问路，真当别人是傻子？”
“第二，那地方叫熊瞎子沟。你自己奔着去，没长记性碰上黑熊，怪在谁头上？”
刁氏张着嘴答不上来。石柱子脖颈涨红，大步跨上前，伸手就要指石小娇的鼻尖：“没规矩的丫头，我是你大伯！”
话未说完，石小娇早就看不惯石柱子咋咋呼呼，想到他曾经要把自己配冥婚，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抬手攥住石柱子的手腕，顺势向外拧转。
石柱子站立不稳，石小娇抬腿扫向他的小腿胫骨，石柱子扑通跪在地上。
石小娇攥着他的腕骨不放，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向地面。
石柱子的脸贴在泥土上，挣脱不开。
“大伯？”石小娇按着他的颈项，“我爹跌断腿在深山里躺着的时候，你拿二两银子要把我卖去配冥婚。这时候想起自己是大伯了？”
刁氏尖叫着扑过来，十指朝石小娇抓去。
“石磙子，你居然敢让你大伯跪在地上？你个小蹄子，我挠死你。”
王大妮一看，刁氏居然敢去挠小娇，放下凳子就冲了上去。
李翠儿早在刁氏骂的时候就跑了过来，那可是自己的妹子，还没有出嫁，怎么能让刁氏伤了小娇。
她们二人还没跑到跟前。
石小娇反手揪住刁氏的发髻向后扯拽。刁氏脚下一乱，撞在院墙根下，头顶上一小把头发连根扯落。
刁氏抱头哀嚎，蜷在墙根倒抽冷气。
“哎呀，天杀的，杀人了，杀人了。”她瞪着石燕子，嫌弃自己家女儿畏畏缩缩，不知道来护着自己。
石燕子更怕了，转身跑出去了。反正都要挨打，还是挨顿娘的打，也比石磙子揍自己要好很多。
石大嘴更是吓得蹲在枣树后面，唯恐石小娇看见自己。
石大虎握着拳头上前半步，见石小娇已把两人制住，便立在旁边护着院门。
嘿嘿，妹妹好厉害，刚才说怎么把石柱子的隔壁拧住的，这招他要慢慢的学会，下次有机会自己就能保护妹妹来。
石念辞小嘴说：“坏人……打。姐姐……打。”
石小娇松开石柱子，扔开手中的乱发，拍净掌心的灰土。
“这顿打是替我爹打的。他腿脚不便，我替他出手。”
她扫过爬起来的石柱子与蜷缩在地的刁氏。
“以后谁敢跨进这个院门，我打断谁的腿。”
石柱子狼狈起身，拍去膝头的泥土，擦了擦嘴角，盯着石小娇看了片刻，低头走出院门。
“好……好啊，石磙子，大壮你可真是有个好闺女。”
刁氏护着发红的头皮，扶着土墙站起，脚下打晃，嘴唇直哆嗦，跌跌撞撞跟了出去。
“石磙子……王大妮，咱没玩，先是坑我，又仗着一身蛮力欺负我……”
石小娇不愿和他们再废话，只是拍了拍衣服，
“滚……”
二人逃跑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石四狗揉了揉鼻子：“大伯娘掉了一撮头发。”
石念辞从石大壮身后探出脑袋，瞧了瞧地上的碎发，缩回石大壮怀里。
王大妮拿笤帚将地上的落发扫起，倒进灶膛。李翠儿打来清水递到石小娇手边。
石大壮开口：“你大伯吃了亏，面子上过不去，往后少不了别的盘算。”
石小娇洗净手，在粗布衣上擦干：“由着他来。他不来招惹便罢，只要敢跨进这个院子，来一次我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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