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官府腰牌

石小娇捏着那半截暗青色织锦走到火堆旁，凑近了仔细看去。

和她在山林间发现的是同一种料子。

但这块边缘是被利刃划开的，上面还粘着一团暗褐色的污渍，她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混着些许的血腥气。

看来有人受伤了，用这料子撕了当做绷带，上面浸染了药汁。

石大虎被木材的爆裂声惊醒，翻身坐起。

见石小娇手里拿着东西摆弄，他也凑上来摸了摸。

“这东西，咱们村子里的人可穿不起，上地爬山刮蹭一下就坏了。”

石小娇没有说话，顺着墙角的浮土继续翻找。

她把斧头别在腰上，蹲下身子用手扒拉一堆干草，这个石屋很多人来过，好好查看一番才能放心。

这时，她碰到了一个硬物，拿起来一看，是半截断箭头。

箭杆被齐根折断，箭头是三棱形，很锋利，棱脊上还带着倒钩。

铁头上沾满了干透发黑的血。

石大虎接过箭，举到火折子跟前翻来覆去地看。

石大壮给他讲过这种带倒钩的箭。

“我想起来了，爹说过，这个叫……透甲箭。”石大虎一拍大腿，

“三棱倒钩，射进去就拔不出来，只能往前推着取。这种箭头只有有钱人家里护卫和官军才会舍得用。咱们猎户舍不得用铁箭头，很多人用的箭都是竹骨削的平头。”

石小娇把断箭和织锦收在一起，心中盘算，将线索一一串联。

穿官靴的脚印、织锦衣料、官用透甲箭、还有松树上的干血痂。

这石屋里发生过一场恶战，而且牵扯到了官府的人。

这趟水有些深了。

屋外松林里忽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粗糙皮毛刮擦石墙的沙沙声。

石大虎两手握着枪杆，压低声音：“小妹，有东西过来了。”

石小娇按住他的肩膀，自己向前，把他往后推推。

她侧身到木门前，半跪下来，顺着两寸宽的门缝往外瞄。

山间的月光被云头遮了大半，门槛底下露出两双绿莹莹的兽眼，贴着地面，鼻翼翕动。

是灰狼。

头狼顺着门缝拱，前爪搭上木板，五根利爪扒下去，刮出一声尖锐的吱嘎响。

另一头跟着撞上来，两头狼交替用肩胛骨撞击木门。

门栓是杂木搭的，石窝年久风化，被它们合力一撞，黄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石大虎握着木枪冲上前，嘴里念叨：“小妹退后一些，山里的狼都是成群结队的，这门顶不住多久。”

石小娇跟上来。

“怕什么，只要我们守住石窝，门不脱扣，狼就进不来。”

石大虎把木枪横插进石窝里，用肩头顶住门板，双脚蹬着地面和门外的狼较劲，双方居然达到了平衡。

石小娇划开面板，翻到商城生鲜货架。

三文钱兑出一根带血筋的棒骨。

对准木门底部那道排水石孔，把棒骨猛力塞了出去。

外头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是疯狂扑咬撕扯，骨头被嚼得咯吱作响。

石小娇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拉开门板，闪电般冲出去，有一只狼反应极快，它放弃了啃咬，抬起头来，对着石小娇低吟呲牙，作势就要冲过来。

石小娇右手精铁短斧高举过顶，顺着狼颈骨缝斜劈下去。

斧刃破皮入骨，硕大的狼倒在地上。

血喷在门板上，溅了石小娇半条胳膊。

狼的四条腿蹬了两下，脖子歪在门缝里，彻底不动了。

另一头灰狼亲眼看着同伴脑袋被劈开，浑身的毛炸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尖细的呜咽。

它夹着尾巴连退几步，转身蹿入密林深处。

石大虎提着枪也出来了，看着倒地的狼，转头向妹妹看去。

石小娇站在月光之下，她那一直臃肿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看起来消瘦了好多，半条胳膊都沾染上了血迹，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他顿时就生出一种无力和羞耻感。

来到石婆娘山，都是妹妹在保护他，就连今晚这么危险的事情，妹妹二话没说就冲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很无用。

妹妹为了保护他，这一路上都饿瘦了。

“小妹，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第一个就冲出去。我们把门顶好，狼也进不来。”石大虎擦了擦她脸上溅到的血点。

“这一路，都把你累瘦了，女孩子还是胖点好看。”

石小娇给他翻了个白眼，神他妈胖点好看，这一身肉很难减掉好嘛。

石大虎挠挠头，妹妹给他翻了个白眼，为啥啊，妹妹为啥给他翻白眼，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转身就把狼尸拖了进来。

石小娇望向门口，一块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光，她好奇的走过去。

枯草里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两头穿着皮绳，上面有五个小篆字。

石大虎说：“写的是啥呀，也不认识。”

石小娇用力抹去上面的泥浆，就着火堆一看，她低声念出来。

“安……阳……府……巡……防”

石大虎听完一拍大腿：“小妹，这是官府衙役的东西，上个月咱爹进山前，就听说有大官在石婆娘山被山匪伏击，还派了巡防的人进山搜。”

说完似乎又回过味来：“小妹，你怎么识字了？”

没等石小娇回答，他又脑补道：“肯定也是神仙教你的，对吧。”

石小娇笑了笑，有老神仙当挡箭牌，她能省去许多解释。

石小娇攥着铜牌，背面还刻着编号。

腰牌就是官差的命，牌在人在，看来这人凶多吉少了。

石大壮会不会碰巧遇到了他们。

想到这里二人再也坐不住了，石小娇把铜牌揣进怀里，提着斧头绕到石屋后侧。

背风的岩壁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葛藤，她用斧背拨开藤蔓，火折子往上一照。

石壁上方，又发现了燕尾活扣，刀口灌着松脂，和路上那个一模一样。

尾部指向右侧狭窄的干涸石槽，石槽不到两尺宽，蜿蜒着往下方深谷延伸，避开了常年刮阴风的黑风洞。

“哥，过来看。”

石大虎三步并两步赶到，蹲下辨认那道刻痕。

他的手按在燕尾扣上，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是爹的记号。爹没有走黑风洞那条道，他从石槽进深谷。”

石小娇点头，指了指石槽边缘几道拖拽的痕迹：“血迹也是顺着这个方向拖过去的。爹十有八九是领着活着的人进了深谷躲难。”

石大虎红着眼眶，点了一下头。

“小妹，咱爹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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