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燕尾活扣

石大虎看看脚印，又看看石小娇手里拿着的一缕织锦衣料，

提着木枪就要喊出声：“小妹……这”

他虽然憨厚，但也明白这事儿似乎不简单起来。

石小娇反手按住石大虎的嘴，石大虎喉咙咕噜一声，把后半截的问话咽了回去。

石小娇收回手，朝山道旁边的齐腰杂草丛指了指。

两人伏下身影，避开被官靴踩的泥道，猫腰钻进荒草丛生的乱石林。

二人踩着山坡凸起的硬石根部，顺着斜上方缓缓挪动。

越往上爬，地势越高。

山风从豁口刮进来，顺着衣领往后脖颈钻，身上汗津津的石大虎猛然打了个激灵。

两人停下来拿出干粮啃几口，喝灵泉水。

石大虎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图。

“小妹，按爷爷给的图，我们翻过前头那道背阴土坡，就到了采药人搭的石屋里。”

他嘴里嚼着干饼子，“石婆娘山也是奇了，山下都旱得河道都快干了，山里面居然还有烂泥，滑溜得要命。”

“这幸亏咱们穿着老神仙给的鹿皮靴，抓地稳当，要是咱还穿着草鞋，滑溜得都爬不上去。”

石小娇打量着幽深的密林，如果这天再继续旱下去，也许上石婆娘山还会有一丝活路。

“哥，路上别踩到了虚土坑。”

二人吃饱喝足，继续往上攀爬，来到山腰一处急拐角处，才发现，前路断了。

大片发红的泥巴裹着断裂的山松，从上方山崖处倾泻下来，塞满了狭窄的小道。

泥泞堆在正中央，一个被劈烂的竹篓，背带被整齐地切断，残存的篓底还糊着大团发黑变硬的干痂。

泥洼里到处都是野兽的蹄印，还杂乱地有几道官靴脚印。

道路两侧的老松树干上，有好几道利刃削开的切口。

石大虎凑上前，用木枪挑出竹篓，看到那个背篓和上面系着的红木条。

他手抖得握不住木棍，“这……这是村东头孙药翁的药篓子，还是我给他编的，老头一个月前和咱爹前后脚进山，也没有回来……啊，竹篓子底下怎么全是黑色的血……”

他看向石小娇：“小娇……难道山里真有吃人的妖邪……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石大虎的后背贴着松树，掌心全是汗，浑身的肌肉绷得僵直。

石小娇走向前，弯腰抠起来一团混着黑痂的泥巴，用两只手搓了搓，放在鼻尖上又闻了闻。

“别自己吓自己。”石小娇搓着手。

再说，哪里有什么妖邪，都是人吓人罢了。

“咱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这些野兽蹄印还比较新鲜，怕是有大型野兽，也有可能是狼群。”

至于那些留下来的官靴印子，一看步子就迈得非常宽，脚尖泥印扎得比较深，看来他们当时慌忙逃命，根本就不敢多留。

石大虎仿佛也有了力气，提起长枪就要跨步从泥堆旁翻过去。

石小娇忽然发力，一把将他扯回到青石后面。

“躲开！”

两人刚站好，石大虎刚才要落脚的石壁上方，就传来岩石崩解的脆响。

七八块磨盘大小的青黑色石头裹着黄泥，顺着山崖俯冲而下。

将刚才看似平缓的泥坡砸得彻底崩塌，两株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斩断。

飞溅的泥浆碎石噼里啪啦地拍在两人藏身的青石掩体上，溅了石大虎一脸泥巴点子，偶尔蹦过来几片石头，拉破了皮肤。

“嘶，好疼。”石大虎一手捂着脸，一手揽着石小娇的头埋进胸膛。

他皮糙肉厚碰几下没事，小娇儿女孩家家的，把脸上弄上口子，就不好看了。

石小娇被他捂着什么也看不见，想挣扎抬起头，石大虎却更用力的摁着。

“别动，小妹，蹦脸上石子儿就太疼了。”

石小娇是独生女，从来没有感受过被哥哥关爱是什么感觉。

石大虎虽然有些憨厚，但疼妹妹那可是骨子里带的。

山风倒灌，烟尘有些呛人。

石大虎贴在石壁上剧烈地喘着粗气，小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刚才他想踏足的地方，已经成为看不见底部的悬空裂缝。

“这要是踩上去……早就去找阎王爷报到了……怪不得爹打猎不肯带我……太危险了。”

石大虎抹了一把汗，看着石小娇。

“娇儿，还是你有本事，救了哥一命，以后你说啥，哥都听你的。”

石小娇没有说话，她盯着旁边的松树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居然有刀削出整齐的口子。

这么规整，只能说有人做的记号。

石小娇走过去，用手蹭了蹭，只见槽口平整，刀锋直下，凹槽里面居然还塞着干松脂。

“哥，你过来瞧瞧。”石小娇喊道。

石大虎跪在地上，用手摸，又爬地上辨认，眼圈红了。

“咱爹来过这里，这是爹留下的记号，你看这是爹教我的燕尾扣，燕尾口朝下倒扣，意思就是正路断绝，后面会沿河而上。”

这么说，石大壮活着的可能又大了几分。

两人心里猛然一松，这一个多月来压在心里的阴霾也驱散了几分。

家里人都期盼石大壮带回来，但是生是死，谁也不敢说出来，唯恐那个答案是真的。

“走东边。”石小娇短斧一挥，斩断拦路的葛藤。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进了不足两尺宽的岩壁夹缝，缝隙内通风干燥，绕开了随时会再度崩塌的山泥险地。

头顶的日头慢慢往下坠，

山间已经有白色的雾气自沟壑底部慢慢升腾而起。

石小娇喘了一口气，视线尽头，一座用青石垒起来的矮屋立在岩壁的凹陷处。

屋顶压着厚厚的石板，门是用粗原木拼成的，木板半掩，门板的外侧还有数道深浅不一的野兽利爪抓痕。

石小娇提着斧头慢步走到门前，又警惕的四处看看，见四周毫无动静，只余下风刮过松林的沙沙声。

她矮下身子打量石阶。

石大虎背对着石小娇警戒，石小娇两手顶住木门，伴着摩擦声，门被打开。

屋里漆黑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陈旧的松烟气味。

两人进入屋内，将厚厚的木板合拢，又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杠卡进内侧的石窝里。

石大虎拿出火折子，引燃了火绒。

红色的火星燃气，温暖的红光慢慢散开。

两人才觉得有两些许安全感。

石大虎大口地喝着水，石小娇也觉得浑身疲惫，身上汗津津的。

她决定去空间里洗个澡。

看着她消失在眼前，石大虎又朝着东边拜了又拜，“这都是老神仙的功劳，这些日子来找我爹，等回去我一定会好好给您种地，您可千万别怪罪我妹妹。”

石小娇在空间里，看到石大虎的行为，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跳进河中，好好地洗去身上的疲惫，这一天长时间的奔跑，感觉就是拉练。

她觉得自己至少又减掉了5斤肉。

“加油，早日恢复健康的形态。”

等她从空间出来，发现石大虎已经靠着石头墙睡着了。

石小娇在石屋里左看看右瞧瞧，从墙边的灰土下抠出了一节暗青色的织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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