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保护费
第四十三章 保护费
早餐和韩启明，前后脚到了。
白米粥还冒着热气，陆川刚把肉包子摆在顺手的位置，会议室的铁门就开了。
进来的中年男人身材笔挺，深色制服熨得平整，公文夹夹在臂弯里，每一步迈得极稳。
韩启明，行动处副处长。
陆川对他有印象。
体检报告出来的那天傍晚，这个男人在隔壁监控室里翻过他的数据。
当时陆川隔着走廊听过他的动静，翻页节奏平稳，不像在找答案，更像在验收成果。
唐宁跟在后面进来，顺手带上房门。
她扫了一眼陆川面前堆得老高的餐盘，没出声，眼底带着一丝警告。
陆川装作没看见。
会议可以旁听，早饭必须吃饱，这是原则问题。
韩启明在正座坐下，顺手翻开手头的勘查记录。
“陆同学，昨晚你看见袭击者了吗？”
“没有。”
陆川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摇头摇得很干脆。
“我只记得屋里飘着怪味，等我醒过来，外面已经全空了。”
“没听见枪声？”
“我平时睡觉沉，打雷都未必能吵醒我。”
唐宁抱臂站在旁边，冷不丁插了一句。
“被高纯度神经麻醉剂迷晕的人，不会半夜醒过来跟我递纸巾。”
陆川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我年轻，身体代谢快，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韩启明抬头看向唐宁。
“你确定昨晚他一直是清醒的？”
“我确定四个持枪杀手进过他的卧室。”
唐宁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
“我也确定那四个人，在几分钟内彻底蒸发了。”
陆川举起手里的筷子。
“各位长官，这个问题要是查明白了，能提前给我透个底吗？”
“我睡在那张床上，我也挺想知道他们怎么没的。”
韩启明看了他两眼，没接话，手指翻过一页纸。
陆川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茶叶蛋。
表面上他在剥蛋壳。
实际上，他的听觉早已把对面这位副处长从头到脚筛了一遍。
心跳七十二，呼吸深长，指尖翻动纸张的力道均匀。
标准的内勤老手。
脸上的表情能装，说话的语气能练，但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陆川就等着看他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韩启明合上文件夹，主动把最刺眼的事实推上台面。
“安全屋的防化维护权限，危化品回收批条，还有防化站的临时通电通知，全走的是行动处的内网通道。”
他说得坦然至极。
“这一点，我不需要否认。”
唐宁身体前倾，手肘直接撑在桌沿上。
“对方一晚上调了三道高等级特权指令，顺带抹掉了出入日志。”
她盯着韩启明的双眼。
“境外渗透势力，对我们行动处的审批流比我们自己人还要门清？”
“正因为门清，才坐实了权限密钥已经大范围泄露。”
韩启明的语速不疾不徐。
“超人遗产公告出来之后，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往局里钻。”
“那密钥是从谁手里漏出去的？”
“这需要全面核查。”
“由谁负责核查？”
“行动处特别督查组。”
唐宁扯了扯嘴角，笑意极冷。
“自家钥匙丢了，自家人来查自家人。”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流程，确实够省事。”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韩启明神色未变。
“唐宁，我理解你的防备心。”
他语气放缓了几分。
“但办案子讲的是证据链，不是私人情绪。”
“昨晚那个内线技术员，差半秒就被行动处的专用频道送进焚化炉了。”
唐宁猛地直起身子。
“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情绪就已经够克制了。”
韩启明没有继续纠缠，直接推过来三份调令。
泄密的内线技术员，移交行动处特别看守所。
防化站现场查获的所有物证与残存主板，即刻封存归档。
鉴于西山安全屋坐标已经暴露，陆川由行动处车队接管，转移至甲级保密避难所。
三条指令，字字句句都披着保护的皮。
陆川拿筷子在餐盘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证人归他，证物归他，目标靶子也归他。
这套打包带走的如意算盘，打得比商人还要精明。
唐宁抓起桌上的现场照片，当场把第一条推了回去。
“技术员接到的撤离指令，就是通过行动处内部频率发出来的。”
她指尖死死按住照片上焦黑的炉门。
“把他交给你的人，等于亲手把他再塞回焚化炉里。”
韩启明瞥了眼照片。
“这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主观推断。”
“杀手的枪口装了抑制器，焚化炉启动到了第二阶段。”
唐宁眼眶泛着血丝，气势寸步不让。
“差半步，主观推断就会变成法医室里的验尸报告。”
两边的人手瞬间绷紧了神经。
唐宁身后的两名调查员将手按在战术胸包边缘。
韩启明带来的随行干员，右手也缓缓贴近了公文包的搭扣。
陆川在旁边呼噜呼噜喝着白粥。
这副剑拔弩张的阵仗他见得多了。
以前在旧厂区抢地盘，后来在冷库抢死人，全是一个套路。
只不过眼下这帮人穿着体面的制服，还顺带管了一顿热早饭。
唐宁换了切入点。
“杀手小队接到的最终指令，是彻底清场。”
“干掉我之后，他们要杀赵峰小队，杀技术员，还要抹掉整个驻守班。”
韩启明翻动着纸张，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伪造海外雇佣兵袭杀现场，留活口确实会增加风险。”
“韩副处长对这帮亡命徒的作风很熟悉。”
“这是最基本的特勤战术常识。”
韩启明抬起眼帘，直视唐宁。
“你作为高级分析员，理应得出同样的结论。”
陆川咬着半颗蛋黄，不动声色地听着。
韩启明的心跳频率依然卡在七十上下。
单凭言语试探，炸不出这只老狐狸的马脚。
唐宁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高精度的显微扫描图，甩在桌子正中央。
“四个杀手的单兵作战服内衬里，装满了高密度的力场传感器。”
魏长山顺势推了推老花镜，沙哑着嗓子开口。
“普通装备只记录开火数据与生命体征。”
“但这些贴片传感器，专门记录空气热电离，微电磁畸变，还有超常规的动能偏折。”
“说得再直白点，如果屋里突然冒出一股超自然力场挡下子弹或者扭曲枪械，这套衣服会把所有物理常数一丝不漏地打包发走。”
韩启明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牵动。
然而陆川的耳廓微微一动。
在魏长山说完的那一刹那，韩启明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随后在短短三秒内飙升到了九十五。
连带着呼吸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陆川嚼着嘴里的蛋白，眼神微敛。
答案有了。
这位副处长对传感器的事情心知肚明。
韩启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主板已经彻底熔毁，具体用途还有待技术鉴定。”
“结构布局做不了假。”
魏长山用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
韩启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将视线转到了陆川脸上。
“即便真有人在用这种极端方式测试超常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测试的也未必是陆同学本人，更有可能是藏在陆同学背后的保护者。”
这话说得太顺畅了。
顺畅得像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推卸预案。
陆川咽下食物，神情有些发懵。
这位副处长甚至不敢公开怀疑他陆川觉醒了超凡能力，而是拼命往第三方神秘人身上引。
韩启明顺水推舟，把话头递到了陆川嘴边。
“陆同学，你觉得自己身边存在隐形的保护者吗？”
陆川手里的筷子停住。
承认，行动处会借题发挥全城大搜捕。
否认，对方又会把怀疑的目光重新聚焦回自己身上。
最合理的反应，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穷学生。
“要真有这么个神仙保镖。”
陆川放下筷子，眼底满是期盼。
“能不能请组织帮我联系一下？”
“我想跟他签个长期合同。”
韩启明眉头微皱。
“签什么合同？”
“安保雇佣协议，最好能顺便把我们宿舍四个人的伙食费一起包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川双手护住餐盘，缩了缩脖子。
“既然是免费的世外高人，那还是继续保持神秘比较好，省得认出来以后找我收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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