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突袭
第四十章 突袭
西侧走廊尽头的检修间门前，感应面板滑过微光。
门锁无声脱开。
三束强光手电照亮了屋内的幽暗。
四名黑衣杀手依然保持着陆川摆放好的姿态，直挺挺躺在水泥地上。
领头的清理组长走上前蹲下身，翻开一人的眼皮粗略扫了一眼。
没有拍照取证。
没有呼叫支援。
甚至三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吐出半个字，去问四具没有外伤的尸体因何暴毙。
他们极其熟练地拉开黑色转运袋的拉链。
陆川靠在床头，用透视视觉旁观着这场打包直播。
正常安全人员撞见四具武装暴徒的尸体，第一反应是报警彻查。
这帮人的反应宛如流水线上的老练屠夫。
散落在地上的枪械与四部变形的终端，被利落地塞进黑色设备箱。
陆川的目光定格在箱子上。
其中一部核心终端的电路板边缘，正卡着一枚指甲盖大的应急定位模块。
这种硬件即便在设备断电的情况下，也能维持四十八小时微弱信号。
这原本是高层为了防范外派特工私吞货款加装的后门。
陆川在心底飞快盘算。
直接把车拦截在大门口，充其量只能抓住三个底层装卸工。
放任车开出去，这帮专家就会循着路线，把车开进幕后黑手怀里。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不过让对方拉着没有破绽的车离开，显得他不够体贴。
一缕微不可察的生物力场顺着地砖与钢筋蔓延过去。
穿透数十米地底空间，力场轻柔地钻进箱体的缝隙。
咔哒一声轻响。
外壳内部的两个微型塑料卡扣被生物力场挑开。
那枚定位模块顺势脱落，贴着海绵，滑进了最外层的防震夹层。
箱盖合拢时，金属卡槽发出极微弱的震颤。
推车旁的清理队员用手电照了照车轴，只当车轮压过了地缝。
陆川收回生物力场，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免费校准硬件，还附赠上门无痕安装。
如今的售后保障，确实被他卷出了全新高度。
四只沉甸甸的转运袋被抬上货斗。
转运车调转车头，沿着排污货运匝道驶离了地下安全屋。
陆川端起床头那碗凉透的鸡汤，喝了一小口。
汤水冰凉。
对方销毁罪证的速度挑不出毛病。
但后勤食堂热剩饭的服务质量，委实让人不敢恭维。
唐宁带着两名调查员赶到检修间时，转运车的尾灯刚消失在排风竖井末端。
她没有盲目下令去追。
推开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被大剂量清洁剂冲刷过。
但在靠里的墙角处，几道新鲜的重物压痕依然清晰。
压痕的间距，与四只满载的转运袋完全对得上。
“调这支危化处置小队的登记底册。”
调查员在便携终端上敲出一串残影。
“人员身份属实，军用底盘识别码有效，特批文书盖有防伪水印。”
“签发授权的终审来源具体在哪个部门？”
“行动处，副处长办公室直属的数据签发端口。”
“责任签发人署名是谁？”
“空白未签名，使用的是最高行政免审密钥。”
“货运匝道的出入监控呢？”
“车离开后，后台的原始抓拍录像被强制覆盖了一次。”
调查员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渗出汗珠。
覆盖录像的权限，与调用最高危化端口的权限，指向同一个权力核心。
唐宁站在空荡荡的检修间中央，沉默了数秒。
“指令走的是副处长办公室信道，不代表是韩启明本人签的。”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越级向周主任汇报？”
“暂时按兵不动。”
唐宁转过身，目光从地面的压痕上划过。
“能随意调用特批权限的人，调阅我们的简报比翻报纸还容易。”
“现在提交报告，等于通知内鬼这条线索已经败露。”
“那对防线和警戒队员怎么解释？”
“对外统一封锁口径。”
唐宁的语调平缓冷漠。
“安全屋防线稳固，没有检测到不明人员潜入痕迹。”
“现场没有发现敌特人员遗骸。”
“更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官方危化回收行动。”
调查员记下了这三条结论。
四名潜入官方腹地的暴徒，就这么从数据流中被抹得干干净净。
在官方记录中，他们仿佛从未存在过。
唐宁再次刷开陆川的房门时，铁桌上的那碗鸡汤已经加热了第二遍，正冒着热气。
陆川坐在床沿喝汤，双肩放松，气色红润得宛如在度假。
唐宁快步走过去，右手直接抽走了陆川手里的木筷。
“唐警官，抢病号口粮，可不怎么符合公家形象。”
“西侧检修间刚刚被清空了。”
“那种堆废铁的地方，难道还藏着金银财宝？”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具尸首。”
“哦。”
陆川捧着热汤，极其自然地应了半声。
唐宁双手撑在铁桌边缘，身体前倾压迫过来。
风衣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她修长的手臂将陆川连同椅子圈在自己与桌面之间。
陆川不得不仰起头，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听到安全屋多出四具死尸，你连半点惊骇都没有？”
“那依照唐警官的标准，我该惊吓到什么程度才合格？”
陆川端着手里的热汤，歪了歪脑袋。
“是该吓得掀翻桌子痛哭，还是该把鸡汤全喷在你的风衣领口上？”
“这碗汤是特批给你的加餐福利。”
唐宁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睫毛，语气清冷。
“喷在衣服上太糟蹋粮食。”
她抬起左手，微凉的指尖贴上陆川的鼻梁，轻轻将滑落的黑框眼镜推正。
指腹掠过陆川眉骨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
唐宁的双眼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陆川的瞳孔。
“那支回收车队，凭什么第一时间精准定位检修间？”
“可能人家业务素养过硬。”
“转运袋为什么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说明风险预判理念超前，服务意识好。”
“四个暴徒最开始为什么会整整齐齐躺在检修间里？”
“这个问题得问把他们塞进屋里的大善人。”
“那依你之见，大善人是谁？”
陆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喝了一大口热汤，借着碗沿遮挡，把脸藏在热气后方。
“唐警官这么一问。”
陆川放下碗，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
“连我这个书生，心里都开始跟着好奇了。”
这个无辜的表情，在甄别层面上几乎找不出半点心虚。
唐宁收回双手，直起身躯。
她居高临下审视着陆川，冷不丁换了个切入点。
“如果我现在调动内卫大队封锁出入口，能不能把车截停在闸门前？”
“依照唐警官的实权，自然追得回来。”
陆川放下汤碗，微笑着摇头。
“但扣留在安全屋里的死人，最多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陆川抬手扶正镜腿，语气漫不经心。
“有时候，那些被偷偷运出大门的人，反而比留在原地招供的活人，更容易带路引出背后的大鱼。”
唐宁的手指骤然一顿。
她深深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整整三秒没有出声。
她没有去追问陆川是如何知晓转运车离开基地的。
比起一句无从考证的口供，她此刻更需要借着这辆车钓出大鳄。
“把筷子还给我。”
陆川眼巴巴地伸出手晃了晃。
唐宁将木筷拍回桌上。
“明天开始，取消你的一切非必要加餐特权。”
“这又是凭什么？”
陆川满脸写着委屈。
“大半夜胃口这么好，一口气喝完一大碗鸡汤，跟你登记的重度惊吓人设严重不符。”
陆川捧着碗愣在原地。
唐宁转身走向金属滑门，指节搭上防爆把手。
“唐警官。”
陆川靠在床头提高了声调。
“那辆转运车底盘笨重。”
“待会儿让外围跟车的时候，切记把车距拉远一些，免得被对方察觉。”
唐宁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停滞了半秒。
她依旧没有回头追问他是如何料定自己部署了跟车行动。
“老实呆在特护房里，别随便乱跑。”
唐宁跨出房门。
“这里很安全。”
“唐警官，这种话最好别随便乱说。”
陆川裹着被子往床头缩了缩，语气极为真诚。
“先前在冷库当面拍胸脯保证绝对安全的几个狠角色，现在的坟头草估摸着都快有半人高了。”
合金大门滑轨发出一声沉闷撞击，严丝合缝地闭拢。
走廊里传来唐宁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她对着耳麦下达的冰冷指令。
“立刻联络外围第三侦查组，咬死那辆刚从西山货运匝道驶出的重型转运车。”
“不允许在公路上强行并线拦截。”
“更不允许过分逼近目标车尾。”
“全员拉开三公里安全距离，只负责提供实时坐标投影。”
躺在床上的陆川，将这几句布置尽数收归耳底。
他拉高被褥，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重新合上双眸。
没过多久，负责盯梢的侦查小组通过加密信道传回了情报。
那声急促的电子蜂鸣，让走廊里唐宁的步伐瞬间乱了半拍。
转运车在驶出西山隧道后，没有开向登记在册的处理总站。
它在途经环城高架桥下时，极其隐蔽地拐下了一条荒废匝道，正一路朝临江北部的废弃工业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疾驰的转运车驾驶室内，中控台下方的加密终端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字符。
新接收到的指令只有冰冷的一行短句。
严禁将车体驶回安全局行动处大院。
所有现场回收的高危物证与遗骸，即刻护送至城北第三防化备用站执行深度熔断。
颠簸的重型车厢深处，电磁屏蔽箱内部的海绵夹层里。
那枚被陆川挪移过来的微型定位模块，正在漆黑的长夜中，极其平稳地闪烁着一个微弱却永不熄灭的荧绿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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