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控分糕手
第三十二章 控分糕手
“抓紧这个，别乱动。”
陆川捏了捏那颗带着橡胶气味的软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特别事务部门的临终关怀，果然充满了理性的工业美感。”
冰凉的针头顺着留好的细微通道顺畅刺入，猩红的血液缓缓涌入真空储血管。
为了让这份检验结果彻底符合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普通青年，陆川暗中调动代谢，刻意在血清中掺入了一丝轻微的营养匮乏指标。
唐宁两步走到床前，近距离俯瞰着血液抽取的全过程。
两人的间距缩短到不足半尺，她身上那股属于特殊人员的冷冽皂角香气清晰可闻。
“你这么近距离盯视着我，我的血压和心率会产生明显的应激上扬。”陆川抬头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温吞地抗议。
“正好测试一下你在高度心理压力下的生理极限。”唐宁微微前倾身形，利落的短发掠过脸颊。
“需要我靠得更近一些，帮你强化这份压力测试吗？”
近在咫尺的面容冷艳逼人，陆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玩味，体内的生物力场早已将心跳牢牢焊死在每分钟七十五次的平静区间。
“如果这也属于免费体检的附加项目，那我完全不介意多体验一会儿。”陆川直视着她的双眼，嘴角挂着看似没心没肺的笑意。
唐宁收敛了周身的试探气场，直起修长的身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
此人到底具不具备潜在异能尚无定论，但这份面对强压时嬉皮笑脸的厚脸皮，显然早已炉火纯青。
针头被利索地拔出，棉签按压在肘窝处，测试随即推进到最后一项反应力测定。
眼前的蜂巢式屏幕上开始随机闪烁着高频光斑，受试者必须在光束亮起的瞬间拍下相对应的按键。
凭借陆川如今的神级反应速度，早在仪器内部电信号刚刚激发、光电管尚未通电的万分之一秒前，他就已经预判了光斑的落点。
但为了避免被当成怪物切片，他只能强迫自己在心底默默数着节拍。
按下按键的速度太快会当场露馅，太慢又容易被归类为中枢神经损伤。
每当光斑幽幽亮起，陆川都在心底卡足了常人的迟滞时间，才看似手忙脚乱地拍下按钮。
测试结果生成，平均反应时间零点三五秒，略逊于普通大学生的平均表现。
魏长山盯着打印出来的神经电位折线图，花白修剪整齐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你在每一次捕捉到光斑之后，都会出现一次极其反常的微小迟疑。”魏长山抬起手指点着曲线顶峰的顿挫点。
“为什么要特意停顿这一下？”
“我生怕自己手抖按错了位置。”陆川揉着手腕，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这是对精确度的本能考量，我们文史类学生讲究孤证不立，行动前必须在脑子里多方印证一番。”
唐宁拉过一张靠背椅，在他身旁径直坐下，距离拉近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辨。
“昨晚撤离庄园火场的时候，你也用脑子多方考证过逃生路线？”唐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讯特有的压迫感。
陆川垂下头，神色逐渐转为后怕与凝重。
“根本顾不上印证，耳边全是密集的扫射声，我连头都不敢抬。”陆川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看见那个安保倒在防火门后头，浑身是血，就顺手拽住了他的背心带子。”
“外围的哨兵看到的是你整个人稳稳抱着他冲出来的。”
“最初是贴地硬拖，后半程嫌他挂在地上绊腿，情急之下才咬牙搂在怀里抱着的。”
“以你刚才测出的二十九公斤握力，怎么抱得起一百七十斤的壮汉？”
陆川抬手搓了搓额角，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我记不太真切了，当时身后全是火海，还有人在大声叫骂。”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在路边的泥地里了。”
七分逼真的受害者表演，混杂着三分对眼前这名敏锐女督导的谨慎戒备。
从冷库追查到废墟，再到检测室贴身盯防，这个女人的行事做派确实执着得可怕。
唐宁凝视了他良久，确认无法从这份惊惧中筛出更多的破绽，索性抬手按灭了操作台的主电源。
“下一项免除，测试结束。”
“唐长官，这是看我被吓坏了，心软打算放我一马？”陆川抬起头，试探性地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担心你把局里昂贵的设备给哭短路了。”唐宁面无表情地回应。
“万一真弄短路了，需要我掏钱赔偿吗？”
“照价赔偿，按顶格扣罚。”
陆川原本有些发红的眼眶瞬间收敛，脸上的悲苦神色一扫空。
“那倒不必，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理创伤已经自愈了大半。”
暮色降临，综合评估报告被递送进了顶层的特别指挥室。
主管行动的韩启明靠在高背椅上，指尖翻动着泛着油墨香气的纸张。
握力偏弱，心肺机能寻常，血液成分无变异因子，神经传导甚至偏向迟钝。
最终的签章结论处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小字：受检人体征平稳，未检测出明确的超常觉醒特征。
韩启明将报告随手掷在桌面上，指骨轻叩桌面。
“直接转送城南的二级安全屋，由行动一队实施全天闭环管护。”
“全面切断他的一切外部网络通信链路，谨防境外的猎手利用社交痕迹锁定方位。”
韩启明收回目光，对此人已然失去了进一步深究的兴趣。
在悬殊的数据面前，所谓的多次逃生，终究只能归结为微不足道的运气。
而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钢铁与重火力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此时的底层检测室内，魏长山站在报告总表前，手中的签字笔悬停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唐宁行至他身侧。
“教授，仪器采集到的数据有漏洞？”
“数据本身没有任何瑕疵，完全吻合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生理范畴。”魏长山取下老花镜，指着电脑底层留存的原始交互时间轴。
“瑕疵在于，这十几台由不同厂家制造的尖端仪器，在接触到他肉体的瞬间，无一例外全都出现过微秒级的系统误码。”
“您怀疑是他暗中干扰了仪器的正常运作？”唐宁眉心紧锁。
“我缺乏实质性的物理证据。”魏长山摇了摇头，在原本完全正常的字样上画下一道横线，补上了一句评语。
“将他安顿在完全可控的安全区域，但在真相彻底水落石出之前，绝不能百分之百信任这份纸面报告。”
检测室的另一端，陆川正站在更衣镜前小心翼翼地撕扯着身上的电极片。
每扯下一片，他就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些黏性贴片正在撕裂他的肌肉。
察觉到唐宁走近的身影，陆川顺手捏起一片揭下来的胶贴晃了晃。
“唐长官，这个用过的电极片能送给我当纪念品吗？”
“留着它有什么用处？”
“留作纪念，毕竟这是我这辈子享受过的最贵的一套免费理疗。”
唐宁走上前一把夺走他手中的胶贴扔进医疗废品箱，顺势伸手替他拉平了挽起的袖管。
她的指节无意间滑过陆川温热的腕骨。
“测试结果出来了。”
“我是不是特别平平无奇？”陆川满眼期盼地望向她。
“白纸黑字写着你确实平平无奇。”
“那长官相信纸上的结论吗？”
唐宁停下脚步，侧头回望。
“你觉得我该不该信？”
陆川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瞬，神态笃定。
“我觉得身为特别调查长官，应当牢固树立相信现代科学的崇高信念。”
“可现代科学的仪器现在似乎也不大愿意为你作保。”唐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冽笑意。
外勤护卫推门通报，护送车队已经在地下通道完成集结。
电梯门闭合的前一秒，陆川清晰地捕捉到了魏长山低声吩咐技术员的话音。
“今日所有仪器的底层调试日志全数实施物理隔离，未经我亲笔批复，任何人不准私自提取调阅。”
电梯平稳下行，轿厢内一片静默。
陆川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壁，暗中反复咀嚼着这位老学者话里的分量。
魏长山敏锐的洞察力，确实远超那些冰冷的仪器。
下一次若是还有机会受检，必须得想办法考出一个更加丢人现眼的分数。
“嘴角笑得这么开怀，在盘算什么美事？”唐宁站在他侧前方，冷不丁出声发问。
“我在盘算待会儿入住安全屋之后，局里会不会给安排一顿免费的丰盛夜宵。”陆川耸了耸肩膀，应答如流。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闸门缓缓洞开。
一排通体漆黑的特种运输车静静趴伏在昏暗的阴影里，明晃晃的防雾灯穿透薄雾连成一道森然的警戒线。
唐宁低头扫了一眼密封袋里的初检报告，随即踏步迈入地下车库的冷风中。
“踏踏实实待在里面，接下来的那处居所绝对万无一失。”
陆川顺着车灯的光束望向那几台厚重的防弹车，眼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玩味。
绝对万无一失。
这四个字，他这两天已经从不同人口中听过整整三次了。
而前两个信誓旦旦向他做出过类似保证的家伙，此刻坟头上的余烬大概都还没彻底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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