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抓紧这个
第三十一章 抓紧这个
检测中心的走廊亮得像刚擦过的刀锋，刺鼻的消毒水味顺着风口一阵阵灌过来。
陆川裹着宽大的医院外套缩在长椅一角，神色局促地低头抠着袖口。
唐宁站在长椅旁侧翻动着手里的厚重病历，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何医生快步走上前做最后的移交，白大褂的领口还残留着几抹未擦净的烟灰。
“他刚经历了两场爆炸，待会儿测试的刺激强度必须严格受控。”
何医生抬手将一叠初检表格递给唐宁，语气里满是对病患的关切。
“特别安全部门接管之后，只会确认他的肌体是否存在异常跃迁。”
唐宁单手合上深黑色的文件夹，嗓音清冷得听不出情绪波动。
何医生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陆川一眼。
“你身上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能把自己送进重特大事故的最核心。”
陆川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这属于事故主动找上门。”陆川低声辩解了一句。
“我向来安分守己，只是在凶手眼里格外显眼。”
何医生的目光落在他胸前，两步走上前，抬手替他整理起翻折的外套领口。
她微凉的指尖掠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肤，顺势在他坚韧的肩胛处按了按，暗中确认骨骼完好。
陆川迎着她泛着红丝的双眼，身子顺势向前挪动了寸许，呼吸轻轻扑在她的指背上。
“何医生，当着唐督导的面这么贴身关照，传出去容易让人想多。”
何医生的手掌骤然一顿，指节擦着他的颈侧微微绷紧。
“唐督导只会觉得你精神受创过度，脑子留下了后遗症。”
何医生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掌，利落地转身离去。
白大褂的下摆卷着走廊里的微风，很快消失在转角尽头。
唐宁收回视线，将档案夹顺手放在条案上，抬手推开厚重的合金门。
“进去吧，魏教授已经在里面备齐了器材。”
陆川慢吞吞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揉了揉眼角。
“唐长官，里面做一套全流程筛查，需要我自费付账吗？”
“全部开支由局里统筹承担。”
陆川原本有些耷拉的双肩微微舒展，迈步的姿态多了一丝坦然。
“既然全程免费，那就按最高规格逐项查验。”
唐宁侧身看着他跨过门槛，唇角泛起一丝审视。
“刚才在救护车里，是谁嚷嚷着自己晕针晕血来着？”
“我晕的是自费项目带来的肉痛感。”陆川理直气壮地回过头。
“只要账单不用我来背，流点血权当促进新陈代谢了。”
宽敞的检测室内摆满了银白色的冷光仪器，数台神经信号分析仪幽幽闪着绿芒。
魏长山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手中厚重的手册逐条对验，示意陆川坐上承重测试台。
一只厚重的金属握力传感器被递到了陆川面前。
陆川没有立即抬手捏合。
他盯着那个刻着高灵敏度传感器的金属握把，暗中权衡着发力幅度。
若是掌心稍稍用力，握力数值瞬间爆表，唐宁今晚就能当场调集装甲车把他送进地下堡垒严加看守。
可要是装得连仪器最低量程都无法触动，多半会被判定为神经重度休克，直接塞进特护病房强行插管。
普通人测试唯恐成绩垫底，而他必须精准卡死在及格线之下。
陆川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生物力场死死压制在骨节内侧。
“深呼吸，用出你全身的力气攥紧。”魏长山在操作台旁沉声提醒。
陆川咬牙发力，面颊瞬间憋得一片通红，额角的青筋根根鼓起。
屏幕上的数字剧烈闪烁了几下，在感应临界点处突兀地停顿了半秒，像是内部电路被某种微弱波动悄然冲刷了一遍。
片刻后，数值彻底定格在液晶屏正中。
二十九公斤。
陆川甩着酸胀发麻的手腕，满脸虚弱地喘息着，眼神里透着三分心虚。
“魏教授，这台机器的弹簧是不是生锈了？”陆川揉着掌心，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刚才连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
“成年男子正常区间的下限。”魏长山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你对这个数值挺满意？”
“谢天谢地。”陆川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长期熬夜吃泡面，这双手连二十公斤都抓不起来。”
唐宁靠在门旁的支撑柱上，抱臂打量着他这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在火场抱着一名穿着重型防暴背心的成年壮汉狂奔的时候，你的力气也是二十九公斤？”
陆川挠了挠凌乱的额发，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迷茫。
“当时满耳朵都是轰隆隆的炸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往前倒腾双腿。”陆川的声音微微颤抖。
“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身子骨总能从别处借来点莫名其妙的力道。”
“向谁借的？”唐宁步步紧逼。
“向三年后的自己提前预支的？”
陆川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打破僵局。
“这属于文科生在极度惊恐下的浪漫修辞，唐长官别当真。”
魏长山没参与这番言语机锋，低头在表格上快速记录，随即示意操作员推来骨密度与肌纤维共振仪。
微不可察的生物力场如同一层薄纱，沿着陆川的真皮层极其微弱地铺展而开。
所有探测光束在触碰到他表皮的刹那，都被精准地折射回虚假的常人参数。
他体内的骨骼硬度足以硬抗重机枪的近距离攒射，但在光幕上显现出的，却只是一副缺乏锻炼的平庸骨架。
唯独仪器在每一次完成接触扫射的瞬间，屏幕都会发生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秒级卡顿。
操作员以为是主板电压偶发抖动，熟练地敲击键盘复位，并未放在心上。
魏长山站在侧面，手中的钢笔在备忘录的边缘重重画上了三个暗红色的圆圈。
采血车随后被推进了操作区，泛着幽蓝冷光的粗长针管在聚光灯下显得分外扎眼。
陆川的心头瞬间提起了警惕。
以他钢铁之躯的抗击打强度，寻常医用合金针头在接触的刹那就会崩断卷曲。
真要当场扎弯了钢针，前面的所有铺垫就会瞬间付诸东流。
陆川眼皮微垂，在手肘内侧极其狭窄的一方皮肉处，主动收缩撤回了力场护膜，特意让那里的细胞活性恢复到常人水准。
护士刚撕开酒精棉片，陆川的另一只手就冷不防向前探出，一把抓向身侧的唐宁。
“唐长官，我从小就有重度晕血晕针的毛病。”陆川语气发颤，神情带着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依恋。
“在这种心理极度脆弱的关头，我得抓点结实的东西才能撑住。”
唐宁身形微微一晃，敏捷地向后侧步避开了他探来的手指。
“冷库里被黑洞洞的枪口顶着脑门，你还有闲心跟歹徒商榷遗书的行文格式。”唐宁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目光锐利。
“现在面对一根几毫米的小小针尖，你反倒吓得要抓救命稻草了？”
“黑洞洞的枪口那是外部威慑，可这针尖是要实打实扎进我血管里抽走精血的。”陆川仰着头，神态诚恳。
“两者的恐惧机制完全不同，这是生理本能。”
唐宁盯着他看了半秒，转身拉开身后的物资柜，从里面掏出一颗握力康复球，径直塞进了他悬空的掌心里。
“抓紧这个，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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