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身入局
第二十四章 以身入局
这个在她看来弱不禁风的大学生，根本没有丧失意识。
他在装死，他在主动等待这群全副武装的杀手将他送进核心区域。
何医生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快要溢出喉咙的惊呼咽回肚子里。
她深深看了那张面容平静的脸庞最后一眼，缓缓站直了身躯。
她松开了手，顺势伸出指尖，替陆川将滑落至鼻梁中央的黑框眼镜轻轻推正。
“既然已经没救了，那就当我没来过。”
何医生冷冰冰地扣上急救箱的铁扣，拎起箱子，决绝地转身走向大门。
路过乔飞身侧时，何医生脚步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乔飞惨白的脸庞。
“乔少爷，最好祈祷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乔飞浑身一哆嗦，勉强挤出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何医生的越野医疗车在夜幕下呼啸驶离，两道雪白的车灯撕裂浓雾，迅速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主楼内的闲杂人员终于彻底被清空。
整座庄园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都被厚达一米的水泥高墙隔绝在外。
陆川被粗暴地抬上了特制的滚轮滑板，顺着运货电梯一路向下坠落。
电梯井道里的冷风呼啸灌入，缆绳摩擦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负二层防爆门向两侧轰然弹开，空气里弥漫着防锈油与水泥粉尘混合的阴冷浊气。
头顶刺眼的白炽射灯直直打在陆川紧闭的眼帘上。
他被重重扔在一张厚重的液压合金固定床上，四肢关节被加厚的防暴束缚带死死锁死在床架边缘。
韩烈站在床侧三步外，熟练地拆卸着手枪弹匣，用拇指压了压最上方的特种穿甲弹，又将其狠狠拍回握把。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封闭的地下室里不断回荡。
乔飞满头大汗地站在靠门的安全区域，双手扶着膝盖，抢着向韩烈汇报。
“韩长官，负二层四周全是加固的沉箱结构，没有接入任何市政管网，连外界的短波无线电都穿不透。”
“角落那台工业级的高温焚化炉已经预热到了八百五十度，只要核心剥离完成，十分钟内就能把所有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乔飞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观察着韩烈的神色，仿佛在竭力背诵一份足以换取活命资格的投名状。
韩烈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眼皮都没抬一下。
“差强人意，算你办了件明白事。”
这句微不足道的认可，让乔飞紧绷的神经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佝偻的腰背甚至挺直了半分。
研究负责人从低温冷藏箱里取出一支带有刻度的长管注射器，金属针尖在冷光灯下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目标心跳虽然微弱，但神经反射中枢似乎仍有残留活性，建议在剥离前加注高浓度神经麻痹毒素，确保整个抽取过程维持绝对静止。”
针管里的药液被推挤出一道细细的水线。
负责人的手腕刚要下压，平躺在冰冷合金床上的陆川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黑框眼镜后的双眸清亮深邃，没有一丝一毫的药物浑浊与濒死迷茫。
握着注射器的负责人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手里的药剂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怎么可能，监护仪上的心电波明明已经拉平了！”
韩烈拔枪的速度快若闪电，黑洞洞的特制枪管在半秒之内直直指向陆川的眉心。
站在门边的乔飞更是如坠冰窟，脸上的谄媚笑意彻底碎裂成惨白的绝望。
陆川神色自若地躺在固定床上，先是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带勒紧的手腕，随后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下屠宰场。
“这顿晚宴的排场确实挺大，怎么吃到一半，连被窝都换成铁板了？”
“乔同学，你们乔家庄园的高级住宿套餐，难道还包含梦游转场的隐藏服务？”
负责人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监护仪外壳，声音尖锐发颤。
“传感器完全没有损坏，刚才那种药量连一头非洲象都能瞬间麻痹脑干，他绝不可能还能清醒开口说话！”
陆川微微侧头，看着那根闪烁绿光的粗大针管，语气无奈。
“可能是我平时肠胃消化功能比较紊乱，对你们的高档补品产生了天然免疫。”
韩烈稳稳端着手枪，目光如鹰隼般在陆川全身上下寸寸扫过。
在他亲手签发的检测报告里，眼前这个少年的体能、反应和骨密度全部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孱弱档位。
即便药物没有彻底杀死神经，一个体测不及格的废物在合金束缚带面前也翻不出任何浪花。
“醒了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韩烈跨步逼近床沿，枪口向下压低半寸，距离陆川的鼻尖不过一尺。
“至少你能清清楚楚地看着，这颗被你玷污的神级核心，究竟是如何物归原主的。”
陆川偏了偏头，视线越过韩烈的肩膀，落在后方那群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脸上。
“韩长官，话别说得太满。”
“屋里想分蛋糕的人不少，但床上的核心统共就这一颗。”
“等会儿我闭上眼，你们这帮人分赃不均在地下室火拼起来，场面得多难看？”
站在后排的两名特战老兵神色微动，下意识互相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色。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雇佣兵圈子里，罗昆小队在废弃冷库里的全灭结局早有风声走漏，没人会真正相信身后的同僚。
韩烈眉头紧锁，暴喝出声。
“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执行核心剥离！”
陆川没有理会韩烈的催促，他重新将后脑勺靠在冰冷的枕木上，嗓音不高，却清晰地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蜗。
“在彻底清算之前，我按照规矩给你们最后一次保命的机会。”
“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把身后的防爆大门打开。”
“现在转身走出这间地下室的人，我可以当他今晚从来没有出现过。”
空旷的地下掩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刺耳变形的狂笑从乔飞喉咙里炸开。
乔飞从腰间掏出一柄防身手枪，指着床上的陆川笑得眼泪几乎都要飙出来。
“陆川，你是不是被迷药烧坏了脑子？”
“你手脚都被高强度合金扣死在刑床上，连翻个身都做不到，你拿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
陆川没有理会手舞足蹈的乔飞，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把生路指出来了，走不走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特战队员们冷眼旁观，握枪的双手没有半点动摇。
对于这群舔着刀口过活的亡命徒而言，床上的少年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在长桌最边缘的死角处，一名负责看守备用弹药箱的年轻安保人员，身躯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年轻安保慢慢抬起右手，摘掉了塞在耳道里的战术耳机，任由细长的导线垂落在胸前。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去，将手中紧握的微型冲锋枪轻轻放在了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他又从战术背心胸前摸出两只满装的备用弹匣，工工整整推到了枪械身侧。
“我当初签的是乔氏庄园的外围巡逻合同。”
年轻安保的嗓音干涩嘶哑，目光低垂着不敢看向任何人。
“合同附录里写的是防范盗窃和秩序维护，不包含协助正规武装杀人越货。”
乔飞的笑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整张脸涨得发红，举着手枪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张小帅，你疯了是不是？！”
“把枪给我捡起来滚回防守位置！”
年轻安保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雇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半开的厚重防爆铁门走去。
“今晚的薪水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我家里还有重病在床的妹妹要照顾，这里今晚发生过什么，我走出去之后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陆川静静躺在铁床上，眼角余光目送着那个消瘦单薄的背影走向出口。
只要走出这扇大门，今晚这笔泼天的血债就与这个普通人彻底断了干系。
但站在后方的乔飞，脑海中的神经却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如果让这个安保活着走出庄园，外面的警备小队会在瞬间知晓内部的叛变。
韩烈的全盘清理计划会当场破产，而买家财团会将这一切归咎于乔家的失控与无能。
他费尽心机讨好韩烈换来的微薄活路，会在这个年轻人迈出大门的刹那被踩得粉碎。
“你今天要是敢跨过那道门槛，外面的人绝对会把你全家连根拔起！”
年轻安保在门前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眼神里满是看破一切的麻木。
“就算我留在这间屋子里，他们也从来没打算留我们活口，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乔飞最后的侥幸。
乔飞惊恐地发现，站在前方的韩烈不知何时侧过了半张脸，冰冷的瞳孔正死死锁定在自己的脸上。
门外偷听到的清理密谋，随时可能从这个安保的嘴里被彻底引爆。
为了向韩烈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为了掐死这唯一的变数，乔飞的面孔在瞬间扭曲得如同一头恶鬼。
“你找死！”
乔飞嘶吼着抬起右臂，食指猛地扣下了手枪扳机。
火药在狭窄的地下掩体里轰然炸响。
出膛的子弹裹挟着橙黄色的尾焰，尖啸着撕裂空气直扑年轻安保的后心。
然而在弹头破空飞行的极短距离内，虚空中突兀泛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涟漪。
飞旋的弹头仿佛撞进了一团极度黏稠的气旋之中，前进的动能瞬间被卸去了整整八成，弹道在毫厘之间被强行向下偏转了半寸。
年轻安保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板上。
鲜血迅速从他右大腿外侧的肌肉组织里渗透出来，浸湿了深灰色的制服裤腿。
弹头只是擦伤了大腿外侧的表层肌肉，没有伤及任何主干神经与动脉。
这颗足以毙命的子弹，在陆川神意微动之间被硬生生改写了轨迹。
年轻安保抱头发颤，痛苦地蜷缩在合金大门内侧，整个人被吓得面无人色，但胸膛依然在剧烈起伏。
乔飞双手握着冒烟的枪管，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在短暂的惶恐过后，他猛地扭过头，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韩烈，像是在邀功一般大口喘息。
“韩长官，这种动摇军心的叛徒留着就是祸害！”
“我已经替您清理掉了隐患，等您完成核心交接，外围所有庄园安保的清场灭口工作，我一个人全部承担！”
韩烈看着倒在血泊中呻吟的安保，又看了看满脸癫狂的乔飞，冷漠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轻轻点了点头。
乔飞如蒙大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
陆川的视线从合金大门边缘缓缓收回。
超常视觉在年轻安保的腿部创口上一扫而过，确认只是皮肉伤，失血量不足以致命。
这个在生死面前选择守住良知的底层员工，拿到了通往生路的入场券。
给过机会了。
门就在那里敞开着，枪就握在各自的手里。
年轻的安保选了把枪放下。
而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豪门同窗，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夺命的扳机。
陆川仰面躺在坚硬的铁床上，脸颊上最后那一丝属于普通大学生的戏谑与市侩，在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眸深邃得宛如无垠的冰海，再没有提半句那一个亿的保命巨款，也没有再唤那一声虚伪的乔同学。
韩烈重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特制穿甲枪口，重重顶在陆川眉心正中央的皮肤上。
陆川没有去看韩烈的手指，只是神色漠然地注视着满脸狂热的乔飞，淡淡吐出四个字。
“答卷交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33/1111109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