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空
第二十五章 空
二层处置区的白炽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满是柴油发动机与高温焚化炉预热的焦糊气味。
韩烈右手平举，沉重的合金枪口死死顶在陆川眉心正前方。
“闭眼。”
韩烈冷漠开口，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活人的情绪。
陆川仰面躺在冰冷的合金床面上，没有依言闭眼，反而微微扬起下巴。
“开枪时手稳一点，别伤着这副镜框。”
陆川语气平和地提醒了一句。
“老家镇上配一副带度数的镜片挺不容易，我没买碎屏险。”
韩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食指毫无迟滞地压下了击发机头。
撞针引爆底火，灼热的火药在密闭的枪膛深处轰然炸裂。
巨响在狭窄的地下掩体内来回激荡，震得通风管道的水泥接口扑簌簌往下掉灰。
然而下一秒，刺鼻的硝烟还未散开，处置区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那枚撕裂空气出膛的钨合金穿甲弹头，稳稳当当悬停在陆川眉心前方两寸的虚空中。
弹体表面泛着暗红色的膛线摩擦热度，在半空中急速自旋，却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微米的距离。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
韩烈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握枪的右臂肌肉本能紧绷。
作为久经沙场的特战精英，他的第一反应是底火装药受潮引发了弹道异常。
没有丝毫犹豫，韩烈右手食指接连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三发大威力穿甲弹接连咆哮出膛。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呼啸，三枚弹头在撞入陆川面门前方的瞬间，整齐划一地定格在半空中。
四枚高速旋转的橙黄色弹头，在半透明的虚空里排成一条笔直的横线，纹丝不动。
墙角摆放的生理监护仪上，原本几乎拉平的心电波形骤然向上猛烈跳动。
强劲有力、宛如巨型引擎泵动的心跳轰鸣声，甚至透过陆川单薄的胸膛，在封闭的房间内激荡起沉闷的低音。
陆川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悬浮在鼻梁前方的子弹。
“韩长官的准头确实不错。”
陆川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弹道聚在一处，连我的镜片都没溅上硝烟。”
他抬起被四根加厚防暴束缚带锁死的双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高分子纤维混编，内置钛合金卡槽，做工确实挑不出毛病。”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可惜拿来捆我，选错了材料。”
话音未落，陆川的手腕仅仅向外轻微舒展了半寸。
砰然脆响接连炸开。
足以束缚发狂猛兽的高强度防暴带当场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飘落的尼龙碎屑。
锁死在脚踝边缘的重型液压钢环更是仿佛承受了万吨级的拉扯力，合金锁舌自行崩裂弹飞，重重砸进对面的混凝土墙面。
原本站在推车旁准备加注毒剂的技术负责人吓得惨叫一声，踉跄着扑倒在控制台前。
负责人手忙脚乱地调出药剂残留检测曲线，语调变调得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注射进去的是最高纯度的神经窒息毒剂，这种剂量哪怕放倒整支警卫小队都绰绰有余！”
陆川翻身坐起，慢悠悠地踩上拖鞋，弯腰拍了拍裤脚沾染的灰尘。
“药剂配方没毛病。”
陆川直起腰，揉了揉鼻尖。
“就是甜味放得太重，把果酿原本的酒香全给盖过去了。”
“下回要是给别人喂断头饭，记得提醒后厨少放糖精。”
几名随行的科研人员面色如土，后背死死贴着器械柜，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乔飞身躯发颤，整个人贴着湿冷的墙体一路后退，后腰重重磕在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四枚悬停在半空的弹头。
市郊冷库现场那些被高温瞬间熔穿的钢构支架，以及那具被汽化成残渣的狙击手躯干，在乔飞脑海中疯狂重叠。
“冷库里的那些杀手。”
乔飞的嗓门因为过度惊恐而完全劈裂。
“他们根本就死于外力碾压，根本就没有任何内讧！”
陆川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迈步走下病床台阶。
“内讧确实存在过。”
陆川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他们围在冷库里，为了到底谁能拿到最后的人头奖赏，拿着战术平板讨论得相当投入。”
乔飞咽下一口腥甜的唾沫，浑身筛糠般发抖。
“那最后把他们全送走的人到底是谁？”
陆川缓缓抬起食指，漫不经心地反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乔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褪尽。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在两次号称十死无生的绝密伏击围剿里，唯一毫发无损走出来的，从始至终就是这个看似软弱可欺的穷学生。
韩烈握着手枪的掌心第一次渗出了粘稠的冷汗。
“既然你已经完成了超凡觉醒，为什么天幕公告提示还有整整九天的蜕变期？”
陆川停下脚步，神情淡然地注视着韩烈的双眼。
“因为天幕播报的信息迟到了。”
陆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明日的气温。
“在那道天音传遍整座星球之前，我体内的基因重组就已经彻底闭环了。”
“所谓的继承窗口期，在昨夜凌晨就已经永久锁死。”
“退一步讲，就算你此刻能轰碎我的皮肉，那颗核心也绝不会转移到任何人的躯壳里。”
“一派胡言！”
站在侧翼的技术负责人挥舞着手里的电子数据板，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握力读数四十二公斤，神经反应延迟超过半秒，血液离心没有检测到任何活性高能粒子！”
“如果你的肉身真的超凡脱俗，全套军用仪器怎么可能测不出哪怕一项异常指标！”
陆川随意抬了抬右手。
一枚悬停在半空的穿甲弹头仿佛受到无形磁场的牵引，温顺地顺着他的指尖在半空中绕出一道规整的圆弧。
“仪器忠实记录了接收到的物理参数，这一点它确实没有撒谎。”
陆川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
“可我让传感器接收什么样的信号，仪器就只能老老实实吐出什么样的读数。”
技术负责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枚跳舞一般的致命弹头上，瞳孔深处剧烈收缩。
他突然反应过来，先前那份完美符合弱者特征的化验单，每一个指标都精准得像流水线上的出厂合格证。
那是绝对的掌控，是高维生命对低维探测工具的随意戏耍。
“一个负责拔枪灭口。”
陆川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掠过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脸庞。
“一个负责提供封闭场地。”
“还有一群挂着专家头衔的人负责下毒和消洗现场。”
“分工明确，执行力也算得上及格。”
陆川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你们舍命争抢的这个奖池，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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