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喝干净
第二十章 喝干净
“这……这也是体检项目？”
韩烈没有回答，跨步上前，包裹着合金护甲的铁拳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直逼陆川的鼻梁。
拳风吹乱了陆川额前的碎发，最终硬生生定格在距离鼻尖不足一寸的位置。
陆川两眼发直，胸膛剧烈起伏，等韩烈的拳头停稳了足足两秒钟，他才整个人瘫软在软垫上，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长官，你这拳头要是收不住，一千万可摆不平人身意外险。”
站在后排的一名年轻特战员没能绷住，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后在韩烈的眼刀下迅速敛去。
韩烈缓缓收回拳头，低头俯视着地上吓破了胆的少年。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对手，而是在清点一件毫无反抗能力的死物。
何医生提着一只小型的恒温低温箱走上前来，白大褂里抽出一支大号的医用一次性真空采血针。
“起来，去采血台坐好。”
陆川两手撑着地板爬上高脚椅，看着那根闪着银光的粗针头，整个人本能地向后缩。
“何医生，刚才在门口不是刚测完心电图吗，怎么又要扎针？”
“刚才做的是浅层生理体征，现在需要深度检验静脉血液样本。”
何医生拉过皮凳，贴着陆川的身侧坐了下来。
两人的膝盖在狭窄的台架下短暂相抵，何医生身上混杂着雪松与医用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何医生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指尖直接扣住陆川瘦削的小臂内侧。
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肌理，何医生的指腹沿着骨骼缝隙精准摸索，力道重得近乎是在探查深层组织的致密程度。
陆川眼皮耷拉着，装作怕疼般将手臂向后抽了抽，借着微弱的拉扯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何医生，能换那种给婴儿打疫苗的细针头吗，我打小晕血。”
何医生抬眸扫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与审视。
“怕疼就把眼睛闭上，别乱动。”
何医生没有给陆川任何回旋的余地，食指顺势按住他的臂弯，利落地撕开碘伏棉签，在青色血管上方反复涂抹。
随着深褐色的药液在臂弯处晕开，何医生顺势压低身形，胸前的银色听诊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乎触碰到陆川的膝头。
陆川呼吸平缓地垂着头，视线落在何医生紧绷的下颚线上。
这位女医生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掺杂半点杀戮前的试探恶意，每一个步骤都在严格执行临床采样条例。
这是一个纯粹执行命令的技术工具人。
陆川心中迅速给何医生贴上了暂不具备直接威胁的标签，清醒地维持着病弱少年被动受检的状态，没有做出任何激化矛盾的多余反抗。
冰凉的钢针刺破皮肤，扎入静脉血管。
陆川把暗处的生物力场小心翼翼地收缩回心脏外围，任由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注入负压试管中。
离体的血液在失去神经中枢感应的瞬间，内部残留的微量高能粒子被力场悄然抹去，退化成与寻常人类无异的普通浆液。
两管血液采集完毕。
何医生将样本稳妥地扣入液氮离心机内，反手从托盘里捻起一枚止血棉球，死死压在陆川臂弯的针孔上。
她的指腹稳稳下压，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薄薄的棉球能感受到少年微弱跳动的脉搏。
“按紧五分钟，不许松手。”
陆川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棉球，咧开嘴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何医生，我这血色看着挺红润的，应该不用吃红枣阿胶补气血吧？”
何医生的嘴角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端起托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丢下一句话。
“红枣治不了神经衰弱，老实坐着别乱晃。”
离心机的嗡鸣声在三分钟后逐渐减弱。
技术官捧着热敏打印出来的化验单，快步走到韩烈身侧耳语。
“未检测到外源性能量辐射残留，白细胞活性中规中矩，染色体端粒长度未发生任何逆转性重构。”
韩烈接过化验报告，目光在各项均值指标上一目了然地扫过。
“确认完全未觉醒？”
“报告队长，目标生理状态处于绝对基线以下，没有任何异常蜕变迹象。”
韩烈随手将化验纸揉成一团，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到采血台前。
陆川依旧用拇指按着臂弯的棉球，仰起脸，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写满了惶恐与期待。
“长官，化验单怎么说？”
“我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骨骼惊奇，马上就要变身了？”
韩烈低头俯视着陆川，眼底没有半点戏谑，只剩下漠然。
“化验结果证明，你现在连一个健康的底层劳工都不如。”
韩烈拉开旁边的铁椅，反向跨坐上去，双手搭在椅背上。
“能够硬抗核武风暴的肉身，能够肉身横渡星海的超凡引力，凌驾于世间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暴力。”
“这些本该引领人类文明实现基因跃迁的无上权柄，落在你这种寄生虫一般的庸人手里，是对进化的终极羞辱。”
陆川眨巴着眼睛，顺着对方的话茬小声接了一句。
“那照长官的意思，这权柄落在你手里就不算羞辱了？”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乔飞吓了一跳，张了张嘴试图打破僵局，却被韩烈抬手制止。
“我自幼进入特殊序列受训，十五岁跨过边境线执行渗透任务，档案里记着上百次特种作战评级。”
韩烈冷漠地陈述着事实，眼神宛如精密的机械齿轮。
“由我来接管恒星核心，带领防务集团重构全球防御阵列，比留给你吃泡面打游戏要合理一万倍。”
陆川按着棉球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身子一点点向后缩进椅背的阴影里。
“长官，所谓接管核心的意思，是不是非得让我把命交出来？”
韩烈没有避讳，直白地点了点头。
“这是系统继承协议里不可绕过的物理阻断程序。”
“你放心，执行过程会非常快，专用的神经麻痹剂会先一步起效，你不会感受到任何撕裂的痛苦。”
站在远处的乔飞默默侧过脸去，避开了陆川投来的视线。
何医生整理器械箱的动作微微顿了半秒，随即重新恢复了机械般的节奏。
陆川低垂着脑袋，双手死死攥住病号服的下摆，眼角渗出几缕由于过度用力而憋出的微赤。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钟，再抬起头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血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韩长官，我能最后求你一件事吗？”
韩烈神色冷峻。
“你说。”
“我妈在老家县城开了一间早点铺，每天凌晨三点就得爬起来在案板上揉面。”
陆川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嗓音哽咽，带着底层小人物面对绝境时最无助的哀求。
“她不知道什么天外系统，更不知道超人是什么玩意儿，我上学期挂科挨处分都没敢让她知道。”
“我要是死在这栋别墅里，求你们千万别去打扰她老人家。”
“就跟她说……我在外面闯了大祸，畏罪跑路失踪了就行。”
空旷的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韩烈看着陆川眼角滑落的泪水，神情依旧没有出现半点动摇。
“可以。”
“只要她不主动介入后续的防务调查，没有任何人会踏足她的早点铺。”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陆川抬起泛红的双眼，直视着韩烈的瞳孔。
在超常感知的微观视野里，韩烈胸膛内的心脏以每分钟五十五次的频率平稳跳动，血液流速没有产生哪怕一丝紊乱。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军人，在承诺放过一个母亲时，心态跟许诺踩死一只路边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这份口头承诺的本质，仅仅是安抚濒死猎物、确保收网流程顺畅的一记精神镇静剂。
陆川眼角余光扫过茶几上的离线终端，加密的任务栏里依旧清晰罗列着清除流程。
确认目标未觉醒。
物理切除生命体征。
强行剥离恒星生命核心。
彻底清理外围知情者。
韩烈的脑子里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让这座庄园里的任何人活着走出去。
账本算清了。
陆川在心底平静地翻过了最后一页。
有明确的杀人动机，有纯熟的灭口手段，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态度，完全踩实了自己清单上最严苛的死刑标准。
既然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那排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到最前面。
陆川松开死攥着衣角的手掌，抽了抽鼻子，脸上挤出一个被感动冲垮后的谄媚笑容。
“谢谢韩长官体谅。”
“各取所需而已。”
韩烈冷漠地丢下一句话，站起身迈步朝着主楼餐厅的方向走去。
乔飞见状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吩咐管家尽快安排后厨上菜，整栋别墅的氛围再次强行被拉扯回宴客的节奏。
陆川孤零零坐在高脚凳上，随手扯下臂弯的止血棉球丢进垃圾桶。
针孔处的皮肤光洁平整，连一丝淤青都找寻不见。
他转过头，对着韩烈渐行渐远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
“韩长官，晚上的高档红酒记得给我留高脚杯的一半。”
“平时在学校食堂连二锅头都舍不得喝，今晚好歹让我见识见识有钱人的滋味。”
韩烈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随意挥了挥手。
陆川缓缓低下头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
既然都把命搭进来了，这杯断头酒，大家就得整整齐齐地喝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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