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安排任务
来到东宫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西跨院门口,张虎正叉着腰指挥几个杂役往门楣上挂匾额。
那匾额是新刻的,黑漆底,金字,上头三个大字是太子亲笔写的“格物司”,笔力遒劲,漆还没完全干透,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张虎一回头看见曹泽,大嗓门立刻亮了起来:“曹统领来了!快瞧瞧,殿下亲手写的匾,今儿一早让人送来的,我这就让人挂上去!”
曹泽在门口站定,仰头看了看那块匾,不得不说太子的字还是不错的。
他没有多想,迈步进了西跨院。
偏厅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赵大柱和他手下的几个匠人。
赵大柱一见曹泽,赶紧迎上来,拱手行礼:“曹统领,人都到齐了,就等您吩咐了。”
曹泽朝偏厅里扫了一眼。
屋里站着六个汉子,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挽着,手上全是老茧。
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往那儿一站,跟地里刚刨出来的石头似的,各有各的形状。
曹泽朝赵大柱点了点头:“都进来坐下,我有话说。”
偏厅里摆着几张长条凳,是今儿一早钱不亏让人搬来的。
六个匠人加上赵大柱,挤挤挨挨地坐下,仰着脸看曹泽,眼里有好奇,也有几分等着听吩咐的拘谨。
曹泽往书案后头一站,双手按着桌沿,扫了一圈屋里这几张脸,开门见山:“诸位往后就是格物司的人了,格物司头一桩活,是烧一种叫水泥的东西。”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上头画着石灰石和煤炭的图样,往桌上一搁:“赵大柱,你带两个人,今天就出城,往北边走,照着这纸上画的找石灰石和煤炭,找着了回来报我,我亲自去看。”
赵大柱起身接过图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重重点头:“小的明白。”
曹泽摆了摆手:“那就别耽搁了,现在就去。出城往北,官道两侧的山都摸一遍,灰白色石头摸着软的,拿指甲能划出道来的,八成就是石灰石。黑色的,拿火能点着的,多半是煤。遇上拿不准的,带一块回来我亲眼看。”
赵大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曹泽叫住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几个出城之后机灵点,最近京城不太平,前几日丹霞山的事你们也听说了。身上别带太多银子,遇上盘查的,把东宫的腰牌亮出来,别跟人起冲突。”
赵大柱拍了拍胸脯:“曹统领放心,小的在工坊干了这么多年,外头跑惯了,知道深浅。”
说完领着两个年轻匠人快步出了偏厅。
屋里还剩四个匠人,坐在长条凳上没动。
曹泽扫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几个里头,谁会烧窑?”
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站了起来,身量敦实,面皮黝黑,手上老茧厚得发黄,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还有几道陈年烫疤。
“回曹统领,小的姓周,叫周铁柱,早年在城外砖窑上烧过七八年窑,砖窑瓦窑都摸过,后来窑场倒了,才进的工坊。烧窑的门道,火候、封顶、出窑,小的都拿得起来。”
曹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烧过铁没有?”
周铁柱挠了挠后脑勺:“铁没正经烧过,可工坊里打铁的时候,小的帮着鼓过风,看过火,铁水出炉那个火候,小的也见过几回。”
“行,够用了。”
曹泽从书案上抽了两张纸,提起笔来,刷刷画了起来。
第一张图画得极快,焦煤窑的截面图,圆顶,窑身封实,顶上留几个出烟小孔,底部一个火膛,火膛旁边开一道通风口,侧面留一扇进出料的小门。
他把纸推到周铁柱面前:“这叫焦煤窑,把煤炭倒进去,封上顶,从火膛点火,烧到火候了把烟孔和通风口全堵死,闷上一天一夜,出来的就是焦煤。焦煤比寻常煤炭耐烧,火力足,炼水泥非得用它不可。”
周铁柱凑近了看,粗手指头点在图纸上,顺着窑身的曲线摸了一遍,嘴里小声念叨着:“圆顶……封实……火膛在底下,烟孔在顶上……这跟砖窑差不离嘛,就是把烟道改小了。”
“对,道理相通。”
曹泽又画第二张图,这回画得慢了些,窑身更长,分了三截,每截之间留着闸口。
“这是水泥窑,比焦煤窑复杂,石灰石和焦煤按比例配好了,从这头喂进去,烧到那头出来,中间过三截,预热、煅烧、冷却,每截的火候不一样。闸口就是用来调火候的,烧的时候我亲自盯着,你先照着图把窑搭起来。”
周铁柱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粗糙的手指头在闸口的位置上按了按,眉头拧着,半晌才抬起头来:“曹统领,这窑比砖窑精细,小的没搭过这种,不过砖窑瓦窑的底子都在,慢慢琢磨,能搭出来。”
“慢慢琢磨,不急,先搭焦煤窑,搭好了先烧一炉焦煤出来,我再教你水泥窑怎么弄。”
周铁柱重重点头,把两张图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曹泽又问剩下的三个匠人:“你们里头,谁会木工活?”
一个瘦高个儿站起来,三十来岁,手指细长,指甲缝里嵌着些洗不净的木屑。
“回曹统领,小的姓孙,叫孙二柱,祖上三代都是木匠,打小跟着爹学的手艺。桌子椅子、门窗梁柱,小到首饰匣子,大到水车架子,小的都做得起来。”
曹泽从书案上又抽了一张纸,提笔画了起来,这一回画得格外仔细,风箱的截面图,长方体箱身,一头连着拉杆,另一头开进出两个风口,内部活塞和活门的结构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连尺寸都拿炭笔在旁边注了。
“这东西叫风箱,往窑里鼓风用的。用硬木打,箱体要严丝合缝,活塞和活门不能漏气,拉起来要省力,鼓出来的风量还得大。”
他把图纸推过去,孙二柱接过一看,先是一愣。
“曹统领,这物件……小的没见过。”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头顺着活塞的结构摸下去,眉头越拧越紧,嘴里啧啧了两声,“箱体密封,活塞抽拉,活门一开一合……这东西要是做出来,鼓风怕是比眼下用的皮囊强出不知多少倍。”
他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吓人,“曹统领,这图纸您从哪儿弄来的?小的做了这么多年木工活,头一回见这种玩意儿。”
曹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不改色:“我闲来无事琢磨的。”
孙二柱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图纸,脸上的表情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实打实的服气。
“行,小的琢磨琢磨,三天之内给您打出来。”
“越快越好。”
曹泽放下茶碗,扫了一圈屋里这几张脸,语气认真了几分:“活儿就这么定了,赵大柱带人出城找矿,周铁柱搭窑,孙二柱打风箱。剩下两个跟着周铁柱打下手,搬料和泥,搭窑的时候搭把手。”
剩下两个匠人连连点头。
曹泽又补了一句:“谁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偏厅问我,我就在这儿。别自己瞎琢磨,琢磨岔了返工,耽误工夫。”
周铁柱和孙二柱齐声应下,各自揣好图纸,领着人出了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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