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侍卫还是谋臣

高台上，李武乾已经重新坐回了龙椅，朝顾南雪摆了摆手：“把人都带下去，该审的审，该关的关。受伤的百姓散修，让太医院派人来治。”

顾南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李武乾又朝太子那边看了一眼。

太子李云杰还站在彩棚底下，脸色有些白，额角沁了一层汗，秦可卿站在他旁边，正拿帕子替他擦汗。

“太子。”李武乾开口。

李云杰连忙走上前来，拱手行礼：“父皇。”

“方才曹泽救长乐的事，你看见了？”

李云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儿臣看见了。”

李武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这个曹泽，倒是个有心的。你既然想要他去东宫，回头拟个旨，把人调过去吧。”

李云杰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拱手道：“是，多谢父皇。”

曹泽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在太子身边做事，总比给皇帝办事要轻松许多。

给皇帝办事，那是伴君如伴虎。

皇帝疑心重、手段深，今天这一出连环套，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后背到现在还凉着。

太子虽也精明，可到底年轻，心思没皇帝那么深，何况他手里有水泥，有修路的方略，太子离不开他，总比被皇帝捏在手心里强。

高台上，李武乾已经把名册搁回案上，站起身来，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广场，朝身侧的昭阳长公主摆了摆手。

“回宫。”

昭阳长公主应了一声，朝身后一挥手，御林军立刻分列两排，清出一条道来。

黄罗伞盖重新撑起，文武大臣跟着起身，锦衣卫前后护着，浩浩荡荡往谷口方向走。

临走时，李武乾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太子那边扫了一眼，龙目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丢下一句。

“太子，曹泽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太子李云杰躬身应下：“儿臣明白。”

皇帝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明黄软轿，仪仗缓缓出了谷口。

慕长生站在高台边上，目送皇帝仪仗远去，又偏头朝栅栏里那堆废铜烂铁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万花谷大长老走了。

丹鼎宗领队长老也领着门下弟子离开，走的时候还特意朝曹泽这边瞥了一眼，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

看台上的人群陆陆续续散了，锦衣卫押着几十个灰衣汉子往谷口外头走，御林军收队，万花谷弟子收拾广场上的丹炉药架。

太子李云杰送走皇帝仪仗，转过身来，脚步不停地朝曹泽这边走来。

曹泽赶紧拱了拱手：“殿下。”

李云杰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很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曹泽，父皇把你赏给本宫了。”

曹泽脸上立刻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赶紧躬身一礼：“臣多谢殿下，多谢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来，又低了低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愧，“只是臣今天实在丢脸，丹炉都炸了，满场倒数，殿下还不嫌弃，臣……臣真是感激涕零，深感荣幸。”

李云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炸个炉算什么？本宫看人，从来不看这些。”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本宫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脑子活，胆子大，敢想敢干。今天这水火相济的路子，虽然没成，可本宫看明白了，那是条新路。满场那些规规矩矩炼丹的，炼一辈子也炼不出新东西来，你敢试，本宫就敢用。”

曹泽连忙拱手：“殿下厚爱，臣一定尽心竭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云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曹泽却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曹泽直起身来，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荡：“臣愿意为殿下效力，只是不知殿下是希望多一个谋臣，还是多一个侍卫？”

李云杰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抱着手臂想了想，忽然笑了：“难道不能一起吗？”

“能是能。”

曹泽也笑了，搓了搓手，做出一副实话实说的模样，“可臣得跟殿下交个底，身为侍卫，那便是保护殿下安危为己任，殿下走到哪儿臣跟到哪儿，寸步不离。可臣看殿下身边的高手一抓一大把，东宫侍卫哪个不比臣修为高？不缺臣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更坦诚了些：“臣更想做的，是殿下的谋臣。为殿下出谋划策，替殿下做事，这就需要一些自由度，不能一直守在东宫。比如殿下要修路，臣得去城外看料，要炼水泥，臣得盯着窑口。臣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东宫，为殿下排忧解难，可有些事，得容臣出去跑。”

李云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曹泽看了两息，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思量的神色。

曹泽也不催，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站着，一副“殿下看着办”的模样。

半晌，李云杰忽然笑了。

“本宫方才就说了，本宫看中的是你这个脑子。”

他拍了拍曹泽的肩膀，语气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自然是希望多一个谋臣。侍卫好找，谋臣难得，你既然愿意替本宫做事，那便放手去做。本宫给你在东宫挂个谋士的名头，月俸按东宫属官的最高份例发，你平日不必日日点卯，有事本宫召你，你再来。”

曹泽眼睛一亮，赶紧拱手：“多谢殿下！”

李云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水泥的事，你上回说的那番话，本宫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可行，你什么时候能动手？”

“臣明天就到东宫报到，跟殿下细说水泥的事，若料备齐了，三五天就能出第一批样品。”

曹泽答得干脆利落，“到时候殿下亲眼看过，再决定往哪儿用。”

李云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一言为定。”

他转身朝秦可卿招了招手，秦可卿从彩棚底下快步走过来，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李云杰朝曹泽道：“本宫先回东宫了，明天等你来。”

“臣恭送殿下。”

曹泽拱手行礼，目送太子和太子妃上了软轿，仪仗缓缓出了谷口。

等太子的轿子走远了，曹泽才直起腰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一塌，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散了个干净。

“可算是走了，果真是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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