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皇帝设局

两人缠在一处，越打越远，从高台打到广场北面，又从广场北面打到山崖底下，掌风所过之处，帐篷塌了，旗子折了，连地上的石板都被掀起来好几块。

李武乾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两人打远，龙目微沉。

“顾南雪那边，怎么样了？”他偏头问昭阳长公主。

昭阳长公主还没来得及答话，高台东侧的烟尘里，一道玄黑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顾南雪一身飞鱼服被烟灰染得灰扑扑的，腰间绣春刀还挂在腰上，刀鞘上沾着几道暗红色的血痕。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锦衣卫校尉，押着二三十个灰衣汉子，个个被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耷拉着脑袋，脸上全是黑灰。

“启禀陛下。”

顾南雪在高台下行了一礼，声音清冷干脆，“东侧谷口、外围帐篷、看台底下，三处暗桩已经全部清剿。除那个法相境的跑了之外，其余刺客，或杀或擒，无一漏网。”

李武乾点了点头。

“那个法相境的，不用追。”

他偏头朝广场北面的山崖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淡淡，“有人收拾他。”

顾南雪抬起头来，凤眸微凝：“陛下的意思是……”

李武乾没答她的话，反倒转过身去，朝高台西侧那座不起眼的石楼拱了拱手。

“两位老祖，烦请出手。”

石楼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两股沉甸甸的气息从石楼里漫了出来。

那气息压过来的时候，广场上所有人都觉得肩头一重，有几个修为浅的当场就跪了。

曹泽正跟石虎背靠背站着，刚把围上来的第三个刺客拍晕，被这股气息一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着牙，九阳真经全力运转，硬生生把膝盖顶直了。

抬起头朝石楼方向看过去。

两道人影从石楼里走出来。

左边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瞧着像个乡下种地的老农。

右边是个胖老头，圆脸，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玄色常服，手里还摇着一把破蒲扇。

两个老头慢悠悠地朝广场北面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跟散步似的。

可那两步走下来，瞬间便来到那山崖底下。

正跟慕长生缠斗的灰袍人忽然停了手，猛地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层压不住的惊惧。

“两个……法相境？”

灰袍人的嗓子沙哑，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们大夏，哪来这么多法相境？”

没人回答他。

精瘦老头先动了。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出现在灰袍人面前，枯瘦的手掌往前一推，掌风朴实无华，可那股沉甸甸的力道，却让灰袍人连退三步，脚下的石板踩得粉碎。

灰袍人咬着牙，双掌齐出，朝精瘦老头轰了过去。

精瘦老头没躲，硬接了这一掌，脚底下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胖老头摇着破蒲扇绕到灰袍人身后，笑嘻嘻地抬手拍了过去。

灰袍人腹背受敌，左支右绌，被两个老头夹在中间打了十几个回合，终于撑不住了。

精瘦老头一掌拍在他肩头，胖老头跟着一蒲扇扇在他后心，两股力道同时压下来，灰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跪在了地上。

慕长生从旁边走过来，袖袍一拂，一道真元没入灰袍人眉心，封住了他的修为。

灰袍人浑身一震，软软地瘫了下去，脸上蒙着的黑布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枯黄的老脸。

两个老头一左一右把他拎起来，慢悠悠地朝高台走回来。

高台上，李武乾负手而立，看着那个被拎到面前的灰袍人，龙目里没什么波澜。

灰袍人被按着跪在高台石阶下面，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和怨毒。

“这是你们设的套。”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就等我们钻出来。”

李武乾低头看着他，语气很淡：“你猜对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可惜太迟了。”

灰袍人咬着牙，还想再说什么，李武乾已经摆了摆手。

“顾南雪，把人带下去，严加审讯。撬开他的嘴，北狄在大夏的暗桩，朕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顾南雪抱拳行礼：“臣领旨。”

她一挥手，几个锦衣卫校尉上前，把灰袍人从两个老头手里接过来，连拖带拽地押了下去。

两个老头朝李武乾拱了拱手，也不多话，慢悠悠地回了石楼。

李武乾站在高台上，转过身来，龙目扫过全场。

广场上狼藉一片，帐篷塌了，旗子倒了，看台上还有没灭尽的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死的，有伤的，有被吓晕过去的。

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锦衣卫押着几十个灰衣汉子跪在广场中间，御林军持戟围着外圈，百姓散修们挤在没塌的看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武乾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那几十个跪在地上的刺客身上。

“朕登基二十余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谷地，“北狄的暗桩，前朝的余孽，还有现如今八王的探子，一个个都想往朕的宫里钻，往朕的朝堂上钻。朕知道，定然还有人藏着没有出来，不过没有关系，朕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大夏是落了势，可这江山，还是大夏的江山。朕这个皇帝，还是大夏的皇帝。”

满场鸦雀无声。

沈清荷站在曹泽旁边，被那几句话压得大气都不敢喘，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乖乖，陛下这气场……”

曹泽没接话。

他站在烟尘散尽的广场边上，看着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黄袍身影，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件事。

皇帝今天这一手，太利索了。

以自身为诱饵，引诱北狄暗桩出动。

又把暗桩的行事路线，刺客的动手时机，法相境上师的佯攻方向，全部算得死死的。

两个法相境老祖藏在石楼里，慕长生就在旁边候着，锦衣卫在外围封了谷口，从头到尾就是个张开的网，等着刺客往里钻。

可皇帝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曹泽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慕长生刚来那天，皇帝在会仙客栈跟慕长生密谈了大半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那两人谈了什么。

当时他还琢磨，皇帝找慕长生能谈什么？

无非是治病，或者炼丹。

如今看来，那场密谈八成跟今天的套脱不了干系。

皇帝那会儿就已经知道了暗桩要动手的消息，或者说，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就等着把北狄和八王的人一网打尽。

曹泽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这皇帝，比他想的还要深，暂时还是要离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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