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押注

曹泽出了冷宫，沿着宫道快步往宫外走，一路出了皇宫侧门，脚下生风，直奔城西柳树巷。

原以为这个时辰厂房里该是各忙各的，没想到刚拐进巷口，就看见前院站了一院子人。

沈清荷正指使着车夫把一辆青帷马车从后院赶出来。

李慕白立在廊下，一袭月白长衫，轻摇折扇。

周颠手里攥着酒葫芦，蹲在墙根儿。

沈万金坐在石桌边，正翘着腿嗑瓜子。

张铁牛憨憨地站在马车旁边，见曹泽进来，咧嘴一笑。

“曹兄！你可算来了！”

沈万金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再不来，我们几个可就要去宫门口堵你了。”

“东家。”

沈清荷迎上来，手里攥着块帕子，额角沁着薄汗，“马车备好了，干粮清水都搁在车上，丹霞山来回一趟，路上够用了。丹炉和药材大比那边统一提供，咱们自己不用带，我就没多备。”

曹泽扫了一圈院子，心里一热，嘴上却笑着道：“你们这是要送考啊，还是要把我押着去？”

周颠晃了晃酒葫芦，嗓门亮得很：“当然是送考！曹兄头一回参加炼丹大比，这么大的事，咱们几个坐在家里等消息，那像话吗？”

李慕白收了折扇，含笑道：“左右今日无事，去丹霞山下凑个热闹，顺便给曹兄助助威，也不耽误什么。”

沈万金一拍大腿：“我都打听好了，丹霞山下今天人山人海，去晚了连脚都插不进去，走吧走吧，路上说。”

一行人上了马车，沈清荷留在厂房看家，曹泽特意叮嘱了几句，让她盯着香皂和香水的生产，有事托人去萧国公府递话，这才放下车帘。

马车出了柳树巷，拐上长街，朝京城北郊驶去。

越往城外走，路上的人越多，起初还是三三两两的散客，走出五六里地，官道上已经挤满了人，车马轿辇混在一处，走两步就得停一步。

周颠掀开车帘往外瞅了一眼，咂了咂嘴：“我的乖乖，这阵仗比我想的还大。”

沈万金得意道：“那是自然，三十年一遇，大夏各地有头有脸的散修，世家子弟，宗门弟子全往这儿赶，连大周和大楚那边都有人来瞧热闹。”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头豁然开朗，丹霞山到了。

曹泽掀帘一看，整个人先愣了一下。

山脚下是一大片开阔的谷地，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从谷口一直铺到山腰，少说也有上万人。

旌旗招展，帐篷连片，各路宗门，世家，商号的旗子插得跟林子似的。

有穿劲装的宗门弟子，有佩刀挎剑的江湖客，有摇着折扇的世家公子，还有挑担推车的行商小贩。

卖吃食的，卖灵药的，卖兵器的，卖丹炉的，一摊挨着一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谷地正中央，一座方圆数十丈的露天广场被护栏圈了起来，广场正中立着几排石台，石台上架着丹炉，案几和药架，炉具药料一应俱全，整整齐齐排出去老远。

护栏里头又围了一圈木头看台，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中央还搭了一座彩棚，棚下摆着太师椅和茶案，显然是给有头脸的人备的。

沈万金跳下马车，朝那广场努了努嘴：“瞧见没有？护栏外头看是不要钱的，站哪儿算哪儿，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想进看台坐着的，得掏银子，按位置好坏价钱不等，最前排的座位，一张票要五十两。”

周颠咂舌：“五十两？看个炼丹，比看花魁还贵。”

“这你就不懂了。”

沈万金嘿嘿一笑，压低嗓门，“听说今天有人开了盘口，押谁进前十，押谁夺魁，赔率最高的一赔八十。多少人等着靠这个一夜暴富呢。”

说着，他朝谷口东侧一指。

那边围了一大群人，中间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压着厚厚的赌簿，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收银子、写单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嘴里不停吆喝着：“初赛三百二十八人，取十人进正赛！押中前十的，一赔十起步，押中魁首的，一赔八十！买定离手啊！”

曹泽几人挤过去，那瘦高个儿一眼瞧见沈万金，立马迎上来：“哟，沈公子！您也来凑这个热闹？今儿押谁？”

沈万金折扇一收，朝曹泽一指：“押他，冷宫侍卫统领曹泽，三千两。”

瘦高个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上下打量了曹泽两眼，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冷宫侍卫？这名头倒是新鲜……行吧，沈公子开口，多少都接。三千两，押曹公子进前十，赔率一赔十五。”

曹泽当即也从怀里摸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在桌上：“三千两，押我自己。”

李慕白取出五百两：“在下也凑个趣。”

周颠从裤腰带里摸出一只布袋，倒出八十两碎银：“我全部家当，押曹兄！”

张铁牛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哗啦啦倒在桌上，全是铜板碎银：“俺也押，二十两。”

瘦高个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飞快地写了单子递过来，嘴里还不忘补一句：“诸位可想好了啊，买定离手，概不退还。”

“放心吧，退不了。”曹泽把单子往怀里一揣，朝李慕白几人拱了拱手：“那我进去了。”

周颠拍了拍他的肩膀：“曹兄，好好考！咱们就在看台上看着你！”

沈万金也扬了扬手里的赌单：“曹兄，三千两呢，你可得争气啊！”

曹泽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朝广场入口走去。

入口处摆着两张长桌，几个万花谷弟子正挨个查验参赛者的名帖和身份文书。

曹泽递上自己的名帖，那弟子翻开名册对了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宫侍卫统领曹泽？名帖无误，进去吧。石台号是十七，进门右手边第三排，找着编号就成。”

曹泽点头进去，在右手边第三排找到了十七号石台。

石台上搁着一只青布药包、一方砚台、一支笔和一叠纸，旁边还立着一口小巧的铜制丹炉，炉膛干干净净，显然是新备的。

广场上人还不多，参赛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的在低头整理衣裳，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几个聚在一处交头接耳。

曹泽正打算靠着石台歇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面孔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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