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我和你们一起去

一行人穿过东市主街，拐上一条僻静些的巷子，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头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灰黑色的高大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面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北镇抚司。

门口站着两排带刀校尉，人人面无表情，腰悬绣春刀，杀气凛然。

几个汉子脚步慢了下来。

那矮胖汉子左右看了看，脸色有些发僵，凑到那青布长衫的汉子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青布长衫的汉子也站住了，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嘴角抽了抽，转过头来，陪着笑脸朝曹泽道：“这位公子，您……您家在这儿？”

“嗯。”

曹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坦然地朝那匾额努了努嘴，“我老婆在这里当值，银子都在她手里管着，我出门的时候没带那么多。诸位在这儿稍等，我进去拿了银子就出来。”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瘦高个儿凑上来，压着嗓子道：“公子，您夫人……在北镇抚司当差？”

“对。”

曹泽点头，语气随意得很，“她这人脾气不太好，最烦我乱花银子，所以我得进去好好跟她说说，你们在外头等着便是。”

那青布长衫的汉子眼珠子转了转，回头跟绸衫客商对了个眼神，又朝矮胖汉子和瘦高个儿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曹泽耳朵尖，凝神九重的神识稍稍一探，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在镇抚司门口，应该没事吧？”

“他要真是镇抚司里头的人，咱们也惹不起，可他就一个人，进去拿银子而已，咱们在门口等着，他一出来，银货两讫，跟里头没关系。”

“再说他那个婆娘在里头当差，咱们又没进去，在外头等着，能出什么事？”

“成，让他去。”

那青布长衫的汉子直起身来，脸上重新堆起笑，朝曹泽拱了拱手：“成成成，公子您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着。”

“好嘞，稍等。”

曹泽朝几人拱了拱手，拽着长乐公主的袖子，迈步朝镇抚司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两排校尉齐刷刷看过来。

曹泽从怀里摸出那块玄铁令牌，在手里亮了一下，压低声音：“冷宫侍卫统领曹泽，有急事求见顾指挥使，劳烦通传一声。”

为首的校尉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侧身让开，朝里头一挥手：“放行。”

曹泽带着长乐公主快步走了进去。

穿过那道长长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又厚又高，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

长乐公主一路左看右看，忍不住小声问：“这就是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听说里头有诏狱，好多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嗯，是有诏狱。”

曹泽脚步不停，随口应道，“不过殿下放心，咱们不去那儿。”

两人拐过两个弯，迎面碰上一个穿飞鱼服的千户。

那千户认出了曹泽，拱了拱手：“曹统领，顾指挥使在值房，这会儿正审东西呢，您直接过去就行。”

曹泽道了声谢，领着长乐公主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进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值房。

顾南雪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军报，手里捏着朱笔，眉头微蹙。

她今日仍是一身玄黑飞鱼服，长发高高束起，腰悬绣春刀，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听见门响，她抬起眼来，凤眸在曹泽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后的长乐公主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曹泽，你怎么来了？”

她放下朱笔，目光在长乐公主那张化了妆的脸上扫了两遍，到底还是认了出来，“殿下？”

长乐公主从曹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顾南雪弯了弯眼睛，小声打了个招呼：“顾指挥使。”

顾南雪没接话，目光从长乐公主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曹泽身上，语气冷了几分：“曹泽，你带着公主出宫？”

“这事回头再说。”

曹泽摆了摆手，快步走到案前，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顾大人，外头有几个骗子，合伙设了个局，拿假古董骗人，骗到我头上来了。我把人带了过来，人就在镇抚司门口等着，劳烦你让底下人出去把人抓了。”

顾南雪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到底没再多问，站起身来，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锦衣卫千户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外头有几个骗子，堵在镇抚司门口，都抓了，押进诏狱。”

千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顾南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泽，凤眸里带着几分冷意：“曹泽，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带着公主出宫，连声招呼都不打。若是出了意外，你担得起吗？”

曹泽摊了摊手：“顾大人，公主这不是好好的吗？有我保护，能出什么意外？”

“你？”

顾南雪冷笑一声，瞥了他一眼。

长乐公主连忙从后面站出来，朝顾南雪欠了欠身，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顾指挥使别怪他，是我求他带我出宫的。我想给母后挑件生日礼物，可自己出不去，只好求曹统领帮忙。而且我都化妆成这样了，外面没人认得出来。”

顾南雪闻言眉头微微松了一些，到底还是板着脸道：“殿下，下回再有这种事，先让人知会我一声。您虽是公主，可到底也是千金之体，出宫若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长乐公主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下回一定先知会顾指挥使。”

顾南雪收回目光，沉默了一息，忽然道：“罢了，你们等一下，我换身衣服，跟你们一起。”

曹泽愣了一下：“你也去？”

“我若不跟着，你带着公主在宫外晃，出了事谁担？”

顾南雪转身朝值房后面的隔间走去，丢下一句，“等着，很快。”

隔间的门合上，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长乐公主凑到曹泽耳边，小声嘀咕：“顾指挥使好凶。”

“她凶归凶，人其实还是不错的。”曹泽随口应了一句。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隔间的门重新打开。

曹泽正端着茶盏，听见声音抬起头，这一抬头，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只见，顾南雪从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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