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公主与丫鬟

她换了一身玄黑色的窄袖长裙，袖口滚着暗银的云纹，腰间束一条同色绸带，将腰身收得极利落。

头发没再高高束起，只松松挽了个髻，一根素银簪子斜斜插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脸上没施脂粉，可那眉眼本就生得冷艳，如今少了飞鱼服的煞气，反倒多出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曹泽脑子里“嗡”了一声。

诗会那天他见过顾南雪穿女装，碧蓝色的长裙，素银暗纹，当时就把他看得愣了好一会儿。

可这回再看，却发现比上回还要惊艳。

顾南雪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眉头一皱，凤眸斜过来，语气冷冷道：“愣着干什么？走吧。”

曹泽这才回过神来，放下茶盏，干笑一声：“顾大人，你穿女装也太好看了，以后可以多穿几次。”

顾南雪没理他，迈步朝门外走去。

长乐公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看曹泽，又看看顾南雪，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吭声，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镇抚司大门，就听见门外一阵喧哗。

一群锦衣卫校尉正押着五六个人从台阶下面拖上来。

打头那个穿青布长衫的，就是方才在东市街口卖鼎的汉子，后面跟着矮胖汉子、瘦高个儿，还有那个绸衫客商周万财，一个不落，全被牛皮绳捆着胳膊，连成一串。

那青布长衫的汉子正被两个校尉架着往大门里拖，一抬头看见曹泽从门里走出来，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了一瞬。

“你……你——”

他伸着脖子，嗓门都劈了，“你跟锦衣卫是一伙的？！”

曹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史兄弟，巧啊。我说了我老婆在北镇抚司当差，你们怎么不信呢？”

那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绸衫客商周万财在旁边低着头，脸埋得恨不得塞进胸口里，半句话不敢说。

几个校尉连推带搡地把人押进了大门，那青布长衫的汉子被拖着往里走，还不忘回头瞪曹泽一眼，那眼神又恨又怕，活像见了鬼。

长乐公主站在曹泽身后，看着那串人被押进去，忍不住拿袖子掩着嘴，闷笑了一声，小声嘀咕：“活该。”

曹泽朝顾南雪扬了扬下巴：“顾大人，这几个骗子劳烦你好好审审，指不定后头还有什么人。”

顾南雪凤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她转身朝西面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走吧，去西市。”

西市跟东市隔了两条街，比东市更杂，铺面没东市那么规整，路面上摆摊的却更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可有了顾南雪跟在旁边，曹泽和长乐公主两个人都拘束了不少。

长乐公主走在顾南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脚步收得小小的，连左顾右盼都不敢了。

方才在东市她还蹦蹦跳跳的，见着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两眼，这会儿倒好，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曹泽走在长乐公主旁边，也规矩了不少。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两后地走着。

顾南雪步子稳，走得快。

长乐公主跟在她身后，乍一看还真像她带出来的丫鬟。

尤其公主今天本来就穿了粗布丫鬟衫，脸上还点了几颗雀斑，这会儿低头敛眉地跟在顾南雪后头，打眼一看，任谁都得以为这是顾指挥使身边伺候的丫头。

长乐公主自己也察觉了这一点，走了一段路，脸上的雀跃就淡了下去，脚步也慢了几分，方才那股子逛东市的兴奋劲儿散了大半。

曹泽注意到了，偏头小声问：“殿下怎么了？”

长乐公主抿了抿嘴，拿眼角偷偷瞥了前面的顾南雪一眼，小声嘟囔：“跟顾指挥使站一块儿，我总觉得她才是公主，自己反而像她的丫鬟，为什么我就要扮丑，顾指挥使就不用？”

曹泽忍住笑，压低声音道：“那你要是也有顾大人的修为实力，也可以不用扮丑！”

长乐公主闻言叹了口气，小声道：“算了算了，我这样挺好。”

曹泽笑了一声，也没再劝。

走了约莫小半炷香的工夫，前头街面上一间铺面格外气派。

两间开阔，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金字写着“沈记”，门面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站着两个穿青布伙计衫的小厮，正点头哈腰地迎客。

沈万金家的铺子。

曹泽领着两人进去，铺子里的掌柜一见是他，连忙迎上来，点头哈腰地招呼：

“曹公子来了！东家吩咐过，您来了直接上二楼雅间，小的给您把最近进的好货都摆出来。”

曹泽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大阵仗，这位姑娘想挑件礼物，你领我们去看看就行了。”

掌柜的目光从曹泽脸上转到长乐公主，又落到顾南雪身上，见着那身玄黑长裙和气度，明显愣了一下，态度越发恭谨了几分，亲自领着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静些，靠墙一排博古架，架上摆着各色珍玩，玉器、瓷器、琉璃、珊瑚，样样都拿锦盒衬着，灯光一打，满架流光溢彩。

长乐公主一上二楼，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凑到博古架跟前，眼睛扫来扫去，一会儿拿起一只青瓷小瓶看看，一会儿又摸摸那块雕着云纹的白玉佩，脸上的雀跃劲儿又回来了几分。

曹泽靠在柜台边上，看长乐公主在那儿一件一件地挑，也不催，只朝掌柜的摆了摆手：“把你们最近进的稀罕物件都拿出来，这位姑娘挑礼物，要送长辈的，得拿得出手。”

掌柜的连声应着，转身钻进后头的库房，没一会儿抱出来三只锦盒，在柜台上依次摆开。

第一只盒子里是一柄玉如意，通体羊脂白，雕着缠枝莲纹，温润细腻。

第二只盒子里是一串珊瑚珠串，颗颗饱满圆润，红得正。

第三只盒子最小，打开来是一枚玉佩，碧绿通透，水头极好，雕的是一朵并蒂莲。

长乐公主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拧着，似乎在掂量。

她伸手摸了摸那柄玉如意，又拨了拨珊瑚珠子，最后拿起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抿着嘴没吭声。

曹泽在旁边瞅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没一个真满意的。

“掌柜的，就这些？”

掌柜的搓了搓手，脸上陪着笑：“曹公子，这几样都是上等货色了，若是还不满意……”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库房里还有一件，是大楚那边过来的，本钱贵，东家交代过不轻易往外摆。您要是有兴趣，小的去取来给您瞧瞧？”

“取来看看。”曹泽朝长乐公主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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