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出宫

这一回折腾得久了些。

曹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约莫等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后殿的门才重新推开。

长乐公主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走两步停一步，拿手遮着脸，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曹泽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那张脸还是长乐公主的脸，可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

肤色暗了两个色号，原本白里透红的那层光泽没了，看着有些蜡黄。

两侧颧骨上各点了几颗深浅不一的雀斑，连鼻梁上都点了两颗。

眉毛刻意描淡了，嘴唇也只用了一层薄薄的浅色口脂。

乍一看，就是一个脸色有些差，眉目还算清秀的普通丫鬟，没了那层公主的贵气，扔进人堆里混在一群宫女里头，一不留神就找不着了。

可曹泽盯着她看了两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长乐公主放下手，瞪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赌气劲儿：“行了没有？这样总行了吧？”

曹泽摸着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转了两圈。

“怎么还不行啊？”

“行是行了。”

曹泽站起身来，凑近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殿下这双眼太亮了，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跟会说话似的，哪个丫鬟能有这么一双眼？”

长乐公主被他说得脸一红，别过头去哼了一声，可那嘴角分明翘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低着头，别老拿眼睛直勾勾看人，丫鬟见人得低眉顺眼的，殿下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大家小姐扮的。”

长乐公主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照他说的做了，微微低下头，眼皮垂着，果然像了个七八分。

曹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就这样吧，走吧。”

长乐公主松了口气，那点装出来的低眉顺眼立刻散了，雀跃着跟在他身后出了永华宫。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校尉伸手一拦。

“站住，干什么的？”

曹泽不慌不忙，把腰牌递过去，又朝身后的长乐公主偏了偏头：“冷宫侍卫统领曹泽，奉长乐公主之命出宫采买些物件。这位是公主身边的丫鬟，随我一道去。”

校尉接过腰牌看了看，目光又落到长乐公主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长乐公主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在曹泽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副低眉顺眼的丫鬟模样。

校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那脸色蜡黄，脸上还带着几颗雀斑，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便收回了目光，把腰牌还给曹泽，摆了摆手。

“去吧，早些回来。”

“多谢。”

曹泽接过腰牌收好，带着长乐公主迈出了宫门。

身后那扇厚重的宫门合上的一瞬，长乐公主整个人像是被松了绑似的，猛地蹦了一下，差点跳起来，压着嗓子欢呼了一声。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曹泽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稳重点！你这样太显眼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公主？”

长乐公主“哦”了一声，连忙收敛了动作，重新低下头去，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丫鬟模样。

只是那双眼珠子还忍不住左瞟右瞟，把宫门外的长街看了个遍。

“稳重点，先跟我去柳尚书府送封信，然后再带殿下逛。”

“送信？给谁送信？”

“惠妃娘娘的父亲，礼部尚书柳文渊。”

曹泽也没细说，只朝长街东面扬了扬下巴，“送完了信，咱们就往东市走，东市热闹，殿下想给皇后娘娘挑什么礼物，那边应有尽有。”

长乐公主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长街走了一段，拐进礼部尚书府所在的那条清静巷子。

曹泽在柳府门前停下，长乐公主跟在后头，好奇地打量着那扇朱漆大门。

门房认得曹泽，见他来了，态度客气得很，连忙把门开了半扇。

曹泽从怀里取出惠妃那封信递过去：“劳烦通传一声，冷宫侍卫统领曹泽，送惠妃娘娘家书一封，交给柳尚书即可，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门房接过信，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进了府里。

长乐公主站在曹泽身后，压着嗓子小声问了一句：“你不进去？”

“送封信而已，进去还得寒暄客套，耽误工夫。”

曹泽收回手，朝巷子口扬了扬下巴，“走了，去东市。”

长乐公主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东市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还没走近，市场里的那股热闹劲儿便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的铺子旗招翻飞，一家挨着一家的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卖什么的都有。

有山里抓来的野味，野鸡山兔锦鸡，装在笼子里扑腾。

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什么铜钱编的蚱蜢，木头刻的面具。

还有几个杂耍班子在街口拉开场子，敲锣打鼓地招揽看客。

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在一起，小贩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嬉闹声，热闹极了

长乐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她东看看西看看，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会儿被左边摊子上的面具勾住了眼，一会儿又被右边卖糖人的老头吸引了过去，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偏。

曹泽跟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拿肩膀把她往中间带了带，免得她一头扎进人堆里走散了。

长乐公主到底还记着那三条约定，虽然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脚却没敢乱跑，只紧紧跟在曹泽身侧半步的位置。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长乐公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摊子上插着一根稻草棍，上面密密麻麻插了一串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裹着山楂的酸甜味儿往鼻子里钻。

长乐公主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都黏在那根稻草棍上了。

“曹……曹统领，这个可以吃吗？”

曹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根糖葫芦，忍不住笑了一声：“可以。”

长乐公主脸上腾地绽开笑来，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指了指：“要两根！”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笑呵呵地拔了两根递过来。

长乐公主接过来，先递了一根给曹泽：“给你。”

曹泽愣了一下，接过来，又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搁在摊子上，朝老汉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长乐公主举着那根糖葫芦，先小心地舔了一口糖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又咔嚓咬了一颗山楂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吃。”

曹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堂堂公主，一根糖葫芦就乐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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