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求你放过柳家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偏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杨玉环重新伏回枕上，长发散了一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曹泽穿好衣裳，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嘴角却翘着，一副餍足的模样。

“娘娘先歇着，我去吃饭。”

“滚吧。”

杨玉环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曹泽笑着推门出去。

小兰正蹲在井边洗着一把青菜，见他出来，那双寒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去。

“大人醒了，娘娘们已经坐下了。”

“嗯。”

曹泽走过去，顺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今日吃什么？”

“小顺子送了食盒来，有粥有包子，还有一碟酱菜，是玉贵人前几日腌的。”

曹泽点点头，大步朝院子中间走去。

萧红颜、赵清辞、玉贵人和惠妃已经围坐在桌边了。

桌上摆着粥、馒头、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包子，热气腾腾的。

萧红颜坐在上首，端着粥碗，凤眸微抬，见他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快，可曹泽分明感觉到她看出什么来了。

他的气息比昨日浑厚了何止一倍，凝神八重的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即便天罡敛息术压着，那股子磅礴的底子也瞒不过萧红颜这种曾经的通玄境高手。

不过萧红颜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继续喝粥。

曹泽在她旁边坐下，小兰替他摆好碗筷。

他先给萧红颜夹了个包子，又给自己盛了碗粥，刚喝了一口，萧红颜就淡淡开口了。

“杨贵妃怎么不来了？”

曹泽端着粥碗的手没停，干咳一声，语气尽量平淡：“她太累了，我们先吃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清辞低头抿了一口粥，嘴角弯了弯。

玉贵人咬着馒头，圆眼睛眨了两下，没反应过来。

惠妃倒是听明白了，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微妙的红。

萧红颜凤眸微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你倒是不嫌累。”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话里的意思，桌上几个人都品出来了。

曹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为各位娘娘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哼。”

萧红颜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喝粥，没再说什么。

赵清辞拿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从曹泽脸上扫过，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玉贵人还在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两只圆眼睛在桌上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惠妃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那耳根却红了一片。

曹泽埋头扒粥，权当没看见。

一顿早饭吃得还算太平。

饭后，曹泽正要起身回值房，玉贵人忽然从桌边探过头来，圆眼睛眨了眨，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曹泽脚步一顿，偏头看她：“有事？”

玉贵人擦了擦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来，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递到曹泽面前，声音低低的：“曹……曹大人，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我娘？”

曹泽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的地址是京城东柳巷，收信人写的是“玉母李氏”。

他翻过信封，没有封口，抽出来扫了两眼，无非是些报平安的话，说自己进了冷宫，托曹泽照顾，日子还过得去，让家里不要挂念，好好保重身体。

曹泽把信纸折好塞回去，将信封收进储物戒指，朝玉贵人点了点头：“放心吧，今天出宫就替你送了。”

玉贵人用力点了一下头，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曹泽摆了摆手，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惠妃。

“惠妃娘娘，你要不要也送封信回家？”

曹泽问，“我今日出宫，顺路。”

惠妃怔了一下，随即犹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那……麻烦曹统领随我来，我写一封。”

她转身朝偏殿走去，曹泽跟在她身后。

惠妃的偏殿在冷宫西侧靠里的位置，和赵清辞挨着。

屋子不大，比杨玉环和赵清辞住的那两间还要窄一些，可推门进去，曹泽倒是愣了一下。

这间偏殿已经被惠妃收拾得有模有样了。破旧的窗纸上贴了一层麻纸，墙角的小桌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素布，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件针线活计，一柄断了齿的木梳，半盒胭脂，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茶盏。

靠墙的床铺虽然还是那张破旧的木板床，可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上面罩了一块干净的青布，看着利索了不少。

惠妃走进屋，在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和半截墨条。

她磨了墨，略一沉吟，便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曹泽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惠妃在宫里养尊处优了十二年，一朝跌进冷宫，换了旁人，怕是要哭天抹泪好一阵子。

可她这才几天，就把一间破屋子收拾得有模有样，连窗纸都重新糊了。

这份随遇而安的韧劲，倒让他想起苏云汐来。

惠妃写了一半，忽然搁下笔，转头看向曹泽。

那双丹凤眼里浮着一层复杂的神色，犹豫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曹统领，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曹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惠妃低下头，手指捏着那张写了一半的信纸，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你入宫当侍卫这件事，确实跟我有些关系。”

曹泽眉头微挑。

惠妃继续道：“你后娘柳氏，是我娘家那边的一个姑姐。论辈分，她得管我爹叫一声舅舅。当初她托人求到我这里来，说想给你在宫里谋个差事，碍于情面，我便点了头，让礼部那边走了个后门，把你塞进了侍卫处。”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曹泽，语气认真了几分：“可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过。你后来被调到冷宫当值守侍卫，那是你后娘和弟弟的手笔，跟我无关。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来不掺和这些事。”

曹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语气平淡得很，“娘娘那点关系，最多也就是把我弄进宫。后面的事，是柳氏和曹煜自己做的，跟娘娘没关系。”

惠妃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信了，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浮起一层更深的复杂。

“还有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曹泽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柳家是柳家，柳氏是柳氏。柳氏代表不了整个柳家，我爹那个人，虽然圆滑了些，可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当初柳氏求到我这里，我爹也是看在我这个女儿的面子上才点了头。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我希望你能放过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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