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柳氏

曹泽靠在门框上，听着她说这话，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娘娘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冷宫侍卫，哪有本事影响柳家？”

他摆了摆手，“再说了，柳家又没做过什么对我不利的事。当初把我弄进宫，虽然是走了后门，可到底是给了我一条活路。我能有今天，说到底还得谢谢娘娘那点关系呢。”

惠妃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了红。

“多谢。”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转身回到桌边坐下，重新拿起笔，在那张写了一半的信上继续写了起来。

曹泽没有催她，靠在门框上等着。

惠妃写了好一会儿，中间停了两回，每回都捏着笔沉思片刻才继续落笔。

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几处，才折好装进信封。

“曹统领，这封信，麻烦你转交给我爹。”

她把信封递过来，曹泽接过去，随手抽出来扫了一眼。

信不长，前面大半是报平安和问候的话，和玉贵人那封差不多。

可到了后半截，惠妃的笔锋忽然一转，写到了他。

信里明明白白写着曹泽在冷宫里对她多有照应，给她安排了住处，送了被褥炭火，还送了丹药。

紧接着，惠妃笔锋再转，直接点明了柳氏的事。

她在信里告诉柳父，柳氏是柳氏，柳家是柳家，曹泽今日能对惠妃以礼相待，是柳家的运气，让柳父务必和柳氏做切割，绝不可因为柳氏再得罪曹泽。

最后还特意嘱咐，让柳父把这话传给柳氏的母亲，管好自己的女儿，别再招惹是非。

曹泽看完信，沉默了一息，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娘娘放心。”

他抬头看向惠妃，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会牵连无辜。柳家只要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动柳家的。”

惠妃听完这话，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几分，朝他福了一礼。

“多谢曹统领。”

曹泽摆了摆手，将信封收进储物戒指，转身出了偏殿。

他回值房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常服，拿了出宫令牌，大步朝冷宫大门走去。

出了皇宫，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曹泽先朝东柳巷方向走了一截，将玉贵人的信送到她家里。

玉母李氏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接了信一边看一边抹眼泪，拉着曹泽的手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

曹泽好说歹说才脱了身，出了东柳巷，拐上长街，朝礼部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礼部尚书府在皇城东侧，离皇宫不远，坐落在一条清静的巷子里。

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匾额上挂着“柳府”两个金字。

曹泽站在府门外，看着那块匾额，叹了口气。

希望不要遇见他的后娘。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门。

大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曹泽一眼。

“这位公子找谁？”

曹泽从怀里取出惠妃的信封，递了过去：“冷宫侍卫统领曹泽，受惠妃娘娘之托，给柳尚书送家书一封。”

那管家一听“惠妃”两个字，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双手接过信后看了一眼，还给曹泽后欠身道：“曹统领稍候，老奴这就去通禀老爷。”

说完，管家将门虚掩上，快步朝府内走去。

会客厅里，柳文渊正来回踱着步子，手里的茶盏凉透了也没顾上换。

柳氏坐在下首的客位上，端着茶盏，姿态从容。

“舅舅，您别来回走了，晃得我眼晕。”

柳氏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就是惠妃娘娘进了冷宫吗？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柳文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怎么讲？”

“惠妃娘娘虽然进了冷宫，可到底还是陛下的妃子。而且看守冷宫的侍卫，正是我们曹家人。”

柳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曹泽那小子，打小就在我手底下讨生活。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当初把他弄进宫，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得：“如今他在冷宫当差，正好。舅舅您放心，回头我让人传句话给他，让他对惠妃娘娘多加照拂，他不敢不听。”

柳文渊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眉头稍微松了松，可到底还有些犹疑。

“你确定？我听说曹泽如今在冷宫做了统领，手下虽然没什么人，可到底是有品级的。万一他不念旧情……”

“他敢。”

柳氏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舅舅您是不知道，那孩子从小就被我压得死死的。他亲娘死得早，老爷续弦娶了我，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我说了算。他那点胆子，我咳嗽一声他都得抖三抖。您就放一百个心，等见了面，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柳文渊见她这么笃定，沉吟了一息，到底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回头跟他说说，让他对惠妃多照看着些。惠妃在冷宫里不受苦，我在外面也能安心些。”

“舅舅放心。”

柳氏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施恩般的爽快，“这事包在我身上。惠妃娘娘是您的女儿，也是我柳家的姑奶奶，我哪能不管？”

两人正说着，管家匆匆走进厅来，朝柳文渊躬身一礼。

“老爷，门外来了个人，说是冷宫侍卫统领曹泽，受惠妃娘娘之托，送来家书一封，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柳文渊闻言，眼神一亮，转头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嘴角微微上扬，整了整衣襟，往椅背上一靠，姿态端得很足。

“让他进来吧。”

柳文渊朝管家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请曹统领到厅里说话。”

“是。”

管家转身快步出去。

柳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还不忘用手帕拭了拭嘴角。

“舅舅您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这还没发话，他就自己上门来了？”

柳文渊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

“好，好，等他进来，你好好跟他说说。”

柳氏轻笑一声，往后靠了靠，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厅门口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笃定而从容的笑意。

“舅舅放心，他进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先给我行礼问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十拿九稳的得意。

“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那点规矩，都是我教的。”

柳文渊点了点头，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比方才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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